之地,一场水患,富者仓廪依旧,贫者卖儿鬻女;在边关,见过戍卒衣衫褴褛,而将门宴饮歌舞,军饷层层克扣,士卒怨声载道;在朝堂,见过尸位素餐者高居庙堂,而才干之士沉沦下僚……殿下可知,这些景象,老臣看了多少年?”



他顿了顿,目光悠远:“积弊如山,非一日之寒。殿下欲移此山,山岂会不动?山石滚落,尘土飞扬,甚至伤及山下无意之人,此乃移山必付之代价。 关键在于,殿下移山之心,是否因滚石尘土而改?移山之志,是否因艰难险阻而移?”



李瑾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我只怕,山未移,先已崩。伤人害己,徒留骂名。”



“殿下,”狄仁杰转过身,正色看着李瑾,目光灼灼,“老臣请问,殿下推行新政,是为求身后清名乎?”



“自然不是。”



“是为求一时权柄,固一人之恩宠乎?”



“亦非如此。”



“那为何犹豫?”狄仁杰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,带着一种少见的激昂,“殿下所为,乃是为了廓清积弊,均平赋役,纾解民困,富国强兵!此乃大义!昔日商鞅徙木立信,强秦而受车裂;王安石变法图强,困顿而遭谤讥。其人其法,固有可议之处,然其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,欲为天下开太平的志向,岂可因一时艰难、四方诽谤而全盘否定?!”



“老臣知道,殿下忧心流血,忧心动荡,忧心骂名。然不行非常之事,难立非常之功。 今日退缩一步,明日士绅豪强便进十步;今日妥协一分,他日天下贫苦百姓便多受十分盘剥!殿下在朝堂上,在奏章里,看到的是冲突、是乱象、是骂名。可老臣在地方为官数十载,看到的是那些沉默的大多数——是面朝黄土背朝天,却食不果腹的农夫;是终岁勤劳,却因丁银而家破人亡的匠户;是苦读诗书,却因出身寒微而报国无门的士子!他们的苦,他们的冤,他们的期盼,谁会替他们说?谁会替他们争?!”



狄仁杰苍老的声音微微发颤,眼中似有泪光:“殿下,这骂名,今日你背了,或许史书会记你一笔‘苛察’、‘操切’。但千百年后,若真有那么一天,天下田亩得清,赋税得均,寒门子弟有进身之阶,黎民百姓少受些盘剥之苦……后人翻阅史册,也许会明白,今日之阵痛,是为后世开生路!这,才是真正的不朽功业!”



“正道,往往是孤独的。 因为它触犯的是大多数既得利益者的‘常道’。但正道之所以为正道,因为它不孤!”狄仁杰深深一揖,“老臣不才,愿附殿下骥尾,虽年迈力衰,亦不惜此身,为这‘正道’,为这‘不孤’,争上一争!请殿下,勿再彷徨!”



李瑾浑身剧震,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位白发苍苍、却挺直了脊梁的老臣。狄仁杰的话,如同惊雷,炸响在他迷惘的心湖。是啊,自己当初是为什么而开始的?是为了青史留名?是为了巩固权力?不,是因为他亲眼见过民间的疾苦,读过那些血泪斑斑的诉状,听过那些绝望的叹息。是因为他相信,这个帝国可以更好,更公平,更有希望。



移山,岂能无代价?求仁,又何必惧毁誉?



就在这时,又一阵脚步声传来,是裴延庆。他步履匆匆,脸色凝重,手中捧着一份加急文书。看到李瑾和狄仁杰,他快步上前,行礼后沉声道:“殿下,狄公。江南道八百里加急。苏州沈翰煽动庄丁抗拒清丈、射伤朝廷差役一案,有司拘传涉案庄头及沈家管事,沈翰本人称病不出。其姻亲、在朝为官的给事中沈文度,联合十七名御史,上本弹劾肃政使‘滥权擅捕,激化民变,有损朝廷威信’,要求立即释放人犯,严惩肃政使,并向沈翰赔礼安抚。同时,沈家暗中联络江南数家大族,以‘今岁收成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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