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天下田土,按地方、水利、肥瘠,统一划为三等九则。上等田亩税(含摊入之丁银、均役银)重,中等次之,下等又次之,薄瘠山地、新垦生地,可酌情减免。 力求公平合理,使赋税与田地产出大致相称。”



裴延庆的话音落下,殿中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息。旋即,如同滚油中泼入了冷水,轰然炸开!



“不可!万万不可!” 一位白发苍苍的御史大夫率先出列,须发戟张,声音颤抖,“丁、田分征,乃历代祖制! 人丁有滋生,田亩有垦荒,岂可混为一谈?此制一改,祖宗法度何在?《周礼》有云……”



“裴尚书此言差矣!” 一位出身山东大族的礼部侍郎迫不及待地打断,“丁银乃人头税,田赋乃地亩税,性质迥异!岂可因有田无田而免丁银?如此,则无田之游民、商贾、工匠,岂非全然免税? 彼等不事农耕,坐享商利,反不纳丁银,天下有是理乎?此乃纵容惰民,打击农耕,本末倒置!长此以往,谁还愿力田?国本动摇矣!”



“徭役乃百姓报效朝廷、服侍君父之本分!折银征收,是使民以钱买役,是教民趋利忘义! 且官府募役,必生贪腐,焉知所募者皆堪用?此制一行,恐劳役不修,水利不兴,道路不治,祸患无穷!” 又一位工部郎中厉声反驳,他家族在地方多有田产,且常借“徭役”之名,驱使佃户、乡民无偿为自己家族服役。



反对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。几乎所有的既得利益者——世家出身的官员、地方大族在朝中的代言人、乃至许多自身拥有不少田产的中低级官员——都站了出来,引经据典,痛心疾首,仿佛裴延庆提出的不是一项税制改革,而是要掘了他们祖坟、亡了这大周天下。



李瑾冷眼旁观着这汹涌的反对浪潮,心中并无太多波澜。这一切,早在他和母后、以及裴延庆、狄仁杰等核心支持者的预料之中。他知道,真正的杀手锏,尚未抛出。他轻轻咳嗽一声。



殿中的喧哗略略一静。所有人的目光,包括那些慷慨激昂的反对者,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这位年轻的太子。自清丈以来,这位太子殿下展现出的铁腕和韧性,已让许多人暗自心惊。



李瑾向前迈了一步,声音并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诸公所言,不无道理。祖制不可轻废,人丁、田亩性质不同,徭役乃民本分,此皆正论。”



他话锋一转,语气依旧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然,诸公可曾想过,如今之‘祖制’,尚能行否? 丁银之征,黄册所载丁口,与实数相差几何?富者丁多不报,或报而不实;贫者丁稀,却要承担绝户之丁银,此乃‘祖制’乎?此乃吃人之制!田连阡陌者,丁银不过九牛一毛;地无立锥者,丁银却是压垮骆驼之最后一根稻草!此等不公,诸公视而不见乎?”



“至于无田之工商是否免税……” 李瑾目光扫过刚才发言的礼部侍郎,“工商有市税、关税、榷税,其负担未必轻于农户。且‘摊丁入亩’,旨在均平田赋丁役之负担,并非免除工商所有课税。此乃就事论事,厘清源流,何来纵容惰民、打击农耕之说?重农固为本,然赋役不均,民不堪命,抛荒逃亡者众,农田荒芜,此乃重农乎? 此乃杀鸡取卵!”



“至于徭役折银……” 李瑾看向那位工部郎中,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,“徭役征发,扰民最甚。富者行钱免役,贫者破家应差。名为服役,实为膏吏胥,肥豪强。 官府以银募役,明码标价,愿者自来,可省中间层层盘剥,可择精壮熟手,工程效率反高。至于贪腐……任何制度,若监督不力,皆有贪腐之可能。岂可因噎废食?当务之急,是立严法、明账目、强监察,而非固守害民之旧法!”



李瑾的回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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