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其“知识载体”的商业价值却在急剧缩水。一个寒门学子,现在只需花费以往十分之一甚至更少的钱,就能获得与世家子弟内容无二的《五经正义》或《史记》选本(虽然可能是节选或白文本)。知识获取的经济门槛,被这钢铁机器和廉价纸张,硬生生地削去了一大截。



变化不止于此。随着“官营印书馆”产能的提升和技术的初步扩散(在严格管控下,部分非核心的印刷机组件开始由指定的民间工坊承制),印刷的内容也开始迅速多样化。除了经典的“官刻”正经正史、启蒙读物、实用农医书,一些敏锐的书商开始尝试新的领域。



首先是科举应试参考书的“泛滥”。以往,某位名师的“时文点评”、“经义精要”、“策论范文”,往往只在少数门生故旧中传抄,或被书商以高价刊刻少量出售。如今,这些“考试秘籍”被迅速收集、整理、印刷,以几百文一册的价格在书肆公开出售。虽然质量参差不齐,但无疑为那些缺乏名师指导、信息闭塞的寒门学子打开了一扇窗,尽管这扇窗可能有些扭曲。



其次是通俗读物的兴起。以往难登大雅之堂,主要依靠说唱艺人表演和少量手抄流传的“变文”、“俗讲”(佛教故事通俗化文本),以及一些市井传奇、志怪故事,开始被整理成文,配上简单的木刻插图,印制成巴掌大的小册子,称为“话本”或“小说”。这些读物语言浅白,故事性强,价格极低(几十文到百来文),迅速在识字率稍高的市民、小商人、甚至部分家境较好的农户子弟中流传开来。东市一家名为“聚文斋”的书铺,因连载印刷一部名为《梁公案》(以狄仁杰为原型加工的侦探故事)的“小说”而名声大噪,每出新卷,购买者排成长队。



更让一些人(尤其是士大夫)蹙眉的,是一些“非正统”言论的私下流传。有对现行政策隐晦批评的打油诗,有对官员逸闻的调侃小段,甚至有对经典另类解读的“歪批”。这些文字篇幅短小,印制粗糙,往往不署作者真名,只在熟人间悄悄传递,或在某些茶馆酒肆的角落被人低声诵读、讨论。虽然规模尚小,但这是一个全新的、不受完全控制的言论空间萌芽的迹象。



“书籍价如纸”不仅是一句形容,在长安、洛阳的一些街头巷尾,甚至开始出现“论斤卖书”的摊贩!卖的自然是些最粗劣的竹纸印刷的启蒙读物或过期历书,但“书”与“纸”在价格上的趋同,其象征意义令人震撼。知识载体,正从昂贵的奢侈品,快速滑向普通消费品。



这股风潮,以两都为中心,顺着发达的驿道和商路,迅速向帝国各州县扩散。



在扬州、成都、广州、江陵、汴州等大城,很快出现了专门售卖“长安新书”、“洛阳印本”的书铺。虽然加上运费,价格比两都稍贵,但相比以往的手抄本,依然是天壤之别。地方上的富户、乡绅、乃至一些比较开明的州县学官,开始成批订购这些廉价书籍,或充实家塾,或捐赠给本地的书院、义学。



一个在洛阳发生的真实故事,很快传为“佳话”或“警示”,取决于听者的立场:一位来自河北道的寒门士子,姓张,在洛阳备考科举。往年,他需要花费大量时间为人抄书,才能换取购买必要书籍的微薄资金,且往往只能买到残缺不全或字迹潦草的抄本。今年,他用替人写家信攒下的几百文钱,在东市一次性购买了一套“机器版”的《五经》白文(无注释的纯文本)和几册时文选集。他捧着那摞散发着墨香、字迹清晰的新书,回到租住的小客栈,关上门,竟激动得流下眼泪。他对同窗感叹:“往日为求一《毛诗》郑笺善本,辗转求告,费尽资财而不可得。今有此物,虽无先儒妙解,然经文无讹,可时时诵读揣摩,所费不过往日一月之炊。天助寒士,莫过于此!”



这个故事,被“格物院”下属新成立的“文宣署”(负责官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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