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阎公明鉴。” 李瑾点头,“灾民骤逢大难,流离失所,衣食无着,最易生变。若只是简单放粮施粥,看似仁慈,实则易养惰性,且坐吃山空,非长久之计。聚集一处,无所事事,则谣言四起,摩擦不断。唯有使其有工可做,劳有所得,方能在解决其饥寒之余,收其心,定其志,聚其力。这重建家园的工程,便是最好的‘工’。”



他指向那些正在奋力搅拌混凝土的民夫:“你看他们,虽苦虽累,但眼中是有神的。因为他们知道,搅拌的这堆灰泥,会成为城墙,会成为房舍,会成为他们自己将来可能住进去的屋子。他们不是在为官府白白干活,是在为自己、为家人挣一条活路,挣一个未来。这便是‘以工代赈’与寻常徭役、征发的根本不同。”



杜衡补充道:“不仅如此,按殿下吩咐,我们还按工程进度,将部分即将完工的房舍,以‘工分抵扣’加‘分期偿还’的方式,预先‘分配’或‘预售’给表现突出、工分积累多的灾民家庭。有了这个盼头,他们干劲更足,对工分也更为珍惜。营地内偷奸耍滑、打架斗殴之事,都少了许多。”



阎立德捋须沉吟:“此策大善。然则,管理如此庞杂人口、物资、工程,所耗吏员、文书、监管,亦是不菲。且这‘工分’之制,看似公平,实则核算、记录、兑换,环节众多,极易滋生盘剥、舞弊。如何防范?”



“阎公所虑极是。” 李瑾神色凝重,“此确为最大隐患。我们目前是战时体制,非常之法。一是靠严刑峻法。”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根高高竖立的木杆,上面悬挂着几颗已经风干的人头,狰狞可怖,“自推行此法以来,已斩首三名克扣工分、勒索灾民的胥吏,鞭挞、苦役者数十。悬首示众,以儆效尤。”



“二是靠公示透明。” 杜衡接口道,“各队每日完成工作量、应得工分,于收工时当场核算,张榜公布。工票发放,亦需本人按手印确认。兑换处物资数量、兑换比例,亦每日公示。人人皆可查看,相互监督。”



“三是靠分级核查。” 李瑾继续道,“工长记录,有队正核查;队正汇总,有营官核查;营官上报,有我和杜长史派出的‘巡检使’随机抽查。账目每日一结,工票流水与实物出入,需能对上。虽不能杜绝所有弊端,但可使其难度大增,风险极高。”



“四是靠灾民自身。” 李瑾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身影,“工分关乎他们切身生存,若有胥吏舞弊,他们最为敏感。我们设了‘投匮’——就是匿名举报箱,鼓励举报。查实者,有奖;诬告者,重罚。同时,也提拔了一些正直敢言、在灾民中有威望的人,担任‘民意代表’,参与部分管理,反映民情。”



阎立德听得频频点头,这些法子虽然原始,但在眼下这种特殊环境下,已是尽可能周详。他叹道:“殿下思虑缜密,老朽佩服。只是……如此庞大工程,所需钱粮物料,终究是海量。眼下全靠朝廷拨付及各处挤凑,恐非长久之计。这‘工分’兑换之物,从何而来?若有一日,物资不济,工分无法兑现,则此信用一夕崩塌,恐生大乱。”



这正是李瑾心头最大的石头。他沉声道:“阎公所言,乃根本之患。所以,重建必须与生产恢复同步。我们不能只建房子,不种粮食。” 他指向工地外围,那些正在被清理、平整的大片荒地,“看那边,我们已划出区域,组织有经验的农夫,利用工闲时间,开垦荒地,抢种一季生长期短的豆、黍、蔬菜。同时,派人前往周边未受灾或轻灾区,采购粮种、农具、牲畜。待第一批房舍建成,便按工分多寡和家庭情况,分配宅基地和口粮田,发放种子农具,鼓励他们在参与工程建设的同时,兼顾自家田亩。以工养赈,以建促农,逐步过渡。”



“此外,” 他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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