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恐怕非同小可,不敢再推脱,只得悻悻地引着李瑾父子往工坊后面的一间还算干净的屋子走去。



一路上,李瑾看到更多令人心酸的细节:一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女童,坐在堆积如山的煤渣旁,用一双红肿的小手,分拣着里面未燃尽的煤核,小脸被煤灰糊得只剩一双黑白分明、却毫无神采的大眼睛。一个在搬运矿石的队伍中,有个男孩的右脚明显有些跛,走路一瘸一拐,却仍咬牙坚持。角落里,几个年纪更小的孩子挤在一起,似乎是在“休息”,但人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麻木,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。



来到坊主陈万金的屋子。陈万金是个四十多岁、精瘦的商人,正拨弄着算盘,见到工头带着两个陌生人进来,其中一人气度不凡,连忙起身。



“这位客官,不知有何贵干?可是要订铁器?” 陈万金拱手笑道。



李瑾没有寒暄,直接问道:“陈坊主,你坊中雇用如此多未成年的孩童,可知朝廷有‘恤幼’之令?可有考虑过他们的安危与将来?”



陈万金一愣,随即堆起职业化的笑容:“客官说笑了。这些孩子,都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,自愿送来学徒做工的。咱们管吃管住,教他们手艺,那是给他们一条活路啊!朝廷是仁政,可也要体谅咱们小本经营的不易。雇大人,工钱高,饭量也大。这些孩子,吃得少,工钱低,手脚也不慢,正是两全其美。至于安危,咱也交代了要小心,可这冶铁行当,磕碰烫伤在所难免,大人也一样嘛。”



“自愿?两全其美?” 李瑾气极反笑,“辰时到戌时,六个多时辰的重活,一月数十文甚至只管饭的工钱,这叫两全其美?那孩子手伤成那样,你可知再拖下去,可能溃烂致残,甚至危及性命?这叫‘磕碰在所难免’?”



陈万金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,语气也硬了些:“客官,您不是这行的人,不懂行规。如今洛阳城里城外,哪家稍大点的工坊不用童工?纺织坊里,七八岁的女娃学纺纱、络丝的多了去了!陶瓷坊、印染坊,哪个不用?价钱便宜,听话,好管!您去打听打听,都是这个行情!朝廷也没明令禁止不是?咱们这可是正经生意,按时交税的!您要是看不惯,大可去别家看看,都一个样!”



他这话,半是辩解,半是威胁,暗示这是普遍现象,你管不过来,也最好别管。



李瑾沉默。他知道陈万金所言非虚。在利润驱动下,在大量破产农民涌入城市提供廉价劳动力的背景下,使用童工已成为许多工坊主降低成本、提高利润的“通行做法”。这甚至被一些人美化为“给穷孩子一条生路”、“传授手艺”。而朝廷律令,对雇佣童工虽有年龄限制(如不得使“小儿”从事危险重役),但规定模糊,执行乏力,在“万年策”鼓励工商、地方官员追求税收的背景下,更形同虚设。



“那个小石头,还有外面所有受伤、生病、或年纪太小的孩子,” 李瑾不再与陈万金争辩,直接命令道,“立刻让他们停工,你出钱,请郎中来看伤治病。今日工钱,按整日结算。如若不然,” 他盯着陈万金,一字一句道,“你这‘黑石记’,怕是开不到明天。”



陈万金被李瑾眼中的寒意与话语中的决绝震慑,他忽然意识到,眼前这人恐怕真有让他工坊开不下去的能量。他额角见汗,连忙躬身:“是,是,小人照办,照办!刘把头,快去,按这位……这位先生说的办!”



李瑾不再看他,带着李仁走出屋子。身后传来陈万金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训斥工头,以及工头慌忙跑出去吆喝的声音。



走出“黑石记”,巷子里的空气依然污浊。但隔壁、对门的工坊里,依然传来类似的锤打声、呵斥声,以及隐约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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