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接的方式。



他想起了另一个人——范云仙。一个在宫中默默无闻多年的老宦官,品阶不高,只在御药房当差,负责一些粗使杂务。此人原是李治为太子时的旧仆,因一次小过被当时掌事的大宦官责罚,几乎丧命,是李治偶然遇见,救了他。后来李治登基,此人却未求恩赏,只求了个御药房的闲差,说是年纪大了,图个清净。李治偶尔生病,他会悄悄送来一些对症又不引人注目的民间偏方药材。这是个知恩、且懂得隐藏的人。



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,李治以失眠头痛、需用特殊安神香料为由,指名要范云仙调配。这是极不寻常的,御药房有专门的奉御、直长,皇帝用药更是严格。但当值的宦官不敢违拗,只得将早已睡下的范云仙唤起。



范云仙来了,低眉顺眼,动作迟缓,与宫中成千上万普通老宦官并无二致。他默默调配好香料,在香炉中点燃,清苦微辛的气息渐渐弥漫。就在他准备躬身退下时,李治用极其微弱、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快速说出了一个名字和一句暗语。



范云仙混浊的眼珠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没有抬头,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是躬身的幅度似乎深了半分,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最寻常的差事。



两日后,夜,子时三刻。长生殿侧后方,一处专供宫人行走、早已废弃不用的僻静角门,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一个披着深色斗篷、身形清瘦的身影闪了进来,在早已等候在此的范云仙无声的指引下,如同影子般融入更深的黑暗,几个转折,避开所有巡更的侍卫和未眠的宫人,来到了长生殿寝宫一扇极少开启的后窗下。



窗棂被从内轻轻叩响三下,停顿,又两下。早已在窗后紧张等待的李治,对着守在榻边、心已提到嗓子眼的王德真点了点头。王德真手脚发软,却不敢有误,抖着手拨开内闩,推开一条仅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。



斗篷人影迅速闪入,带进一股夜风的寒气。他反手轻轻合上窗,摘下风帽,露出一张清癯而儒雅、此刻却布满紧张与忧虑的脸,正是上官仪。



“臣……上官仪,叩见陛下。”他压着嗓子,欲行大礼。



“不必多礼。”李治的声音沙哑而急迫,指了指榻前早已准备好的锦垫,“夜深冒险,委屈上官卿了。坐。”



上官仪没有坐,而是就着跪姿向前挪了半步,抬头望向御榻上的皇帝。尽管已有心理准备,但亲眼见到李治如此憔悴消瘦、气若游丝的模样,上官仪心中仍是猛地一沉。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天子?



“陛下……”上官仪喉头哽咽,“陛下圣体,竟已……臣等无能,不能为陛下分忧……”



“朕时日无多,自知之明尚有。”李治打断他,没有时间寒暄,直入主题,“今日密召卿来,是有要事相托,亦是垂死之问,望卿以实情告我。”



上官仪心中一凛,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,他俯首道:“陛下垂询,臣必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”



“外间如今,究竟是何光景?朕虽卧病,耳目未全聋。你如实说,不必避讳。”李治目光紧盯着他。



上官仪沉默片刻,似乎在斟酌措辞,最终缓缓道:“回陛下,自陛下静养以来,天后殿下总理万机,夙兴夜寐,朝政并无疏失。近年来,漕运渐通,仓廪稍实,去岁河南水患、今岁北地雪灾,亦能及时赈济,未生大乱。边镇在梁国公整饬下,亦颇安稳。朝野上下……大体安稳。”



“大体安稳?”李治咀嚼着这四个字,嘴角泛起一丝讥诮,“好一个‘大体安稳’。那不安稳之处呢?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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