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自己就像个蹒跚学步的孩童,在母亲那双能看透一切、掌控一切的目光注视下,总是显得笨拙、天真、不合时宜。



更让李弘感到压抑的,是东宫属官和身边一些宫人若有若无的叹息和低语。他们不敢明言,但李弘能感受到那种氛围。当他批注的奏疏被发回修改,当他的建议被母亲驳回或大幅调整,当他在母亲面前因为“思虑不周”而受到含蓄的批评时,总有一些目光交织着同情、惋惜,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怂恿?



太子宾客许敬宗,偶尔会在讲经之余,似是无意地提及“古之储君,年长则应预闻政事,乃至监国”,“孝道之大,在于承志,亦在于继业”。太子右庶子张大安,也会在讲解《春秋》时,强调“国君当有独立之见,不可尽从于人”。就连身边伺候笔墨的老宦官,有时也会在他独处郁闷时,低声念叨几句“殿下仁孝,天下皆知”,“陛下昔年为太子时,太宗皇帝便多有倚重”之类的话。



这些话语,如同水滴,悄无声息地渗入李弘的心田。他开始更多地思念起在寝宫养病的父亲。父亲虽然病重,但每次他去请安,父亲总是温和地询问他的学业、身体,偶尔谈起他幼年趣事,目光中充满了慈爱和……一种李弘在母亲严厉审视下很少感受到的、纯粹的舐犊之情。父亲也会询问一些朝政,但多是听他说,很少像母亲那样直接、犀利地指出他的“错误”或“不足”。在父亲面前,李弘感到更放松,更自在,更像一个儿子,而不是一个时刻需要被纠正、被锤炼的储君。



他开始有意无意地,在母亲过问他的学业和政务见解时,给出更符合经典教义、更“正确”但也更保守的回答;而在探望父亲时,则会流露出更多的真实情绪,甚至偶尔会委婉地表达一些对母亲过于严苛的困惑与压力。他并未意识到,这种差异,正在他母子之间,划下一道细微却日渐清晰的裂痕。



这一日,李弘从父亲寝宫请安回来,心情似乎好了些。武则天正在审阅北门学士草拟的、关于修改《氏族志》的初步方案,见他进来,便随口问起今日与陛下谈了些什么。



李弘照实回答,说父亲关心他的咳嗽是否痊愈,问了问近日读何书,又谈起当年太宗皇帝命人编纂《氏族志》,以当朝官爵定高下,抑制旧士族气焰的往事。



武则天闻言,目光从奏疏上抬起,看了儿子一眼:“哦?陛下还说了这个?陛下对此事,有何看法?”



李弘道:“父皇只是忆及旧事,说皇祖父此举,意在‘崇重今朝冠冕’,使天下英才尽入彀中。还勉励儿臣,日后若……若担当大任,亦当知人善任,不必过于看重门第。”



武则天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,似笑非笑:“陛下圣明。崇重今朝冠冕,确是要务。本宫正欲重修《氏族志》,亦是为了此意。弘儿,你对此有何见解?”



李弘迟疑了一下。他读过母亲示意北门学士起草的方案纲要,其中大幅提升武氏、以及诸多当朝新兴勋贵、科举入仕寒门的等级,而将一些早已没落却仍以门第自矜的旧士族降等。这用意他很清楚。但联想到父亲今日提及此事时,那平淡语气下似乎隐含的一丝对“太宗旧制”的追缅,他心中莫名地有些异样。



“儿臣以为……皇祖父当年编纂《氏族志》,确有深意。母后欲重修,以合时宜,亦属应当。只是……”他斟酌着词句,“门第观念,积习已久。骤然变更,恐引物议。是否……是否可稍缓图之,或更委婉些?”



武则天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,看清他这番话背后,究竟有多少是他自己的想法,有多少是受了病榻上那位皇帝,或者东宫那些师傅们的影响。



殿内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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