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轻快地问:“你缝的什么?”



大早上,日光明媚,暖意袭身。阿念却硬生生从裴怀洲身上感知到丝丝凉意。这凉意顺着麈尾流下来,几乎要切断她的脖颈。



“……是花。”阿念举起手里四不像的玩意儿,“我要缝朵花,簪在头上。”



一息,两息。



空气死了般凝重。



裴怀洲动动嘴唇:“什么花?”



阿念哪知道自己要缝什么花。她只晓得,将布条攒成圆形,再剪剪边缘,弄些尖尖出来,就算有个模样了。



无非是糊弄季随春的东西。如今被裴怀洲追问,想不出该怎么应答,一时间视线瞟过他颈间锁骨,鬼使神差道:“木莲……?”



这答的,自己都不确定。



裴怀洲却没了反应。许是日头太晒,晒得他耳尖也透出浅淡的红。明明堂的读书声再起,从《隰桑》念到了《静女》,总归都是些情情爱爱的句子。

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

裴怀洲自言自语,忽而笑出声来,拎着阿念的后脖领子将人拽起来。他又是那个随性风流的裴七郎了,眼角眉梢都挂着慵懒的情意,看向阿念的眼神仿佛藏着软钩。



“走罢,我带你进去,瞧瞧他们读书有多烂糟。”



烂糟这个词,能直接说出来么?



阿念默默腹诽。



她莫名其妙被他拎进明明堂,接受一众季氏族人的注视,以及大儒不满嫌恶的打量。



“家学……家学之地,岂能让女子进入!还是个低贱的婢女……”



“你们读的她也懂,她为何不能听?”裴怀洲打断大儒话语,潇洒落座,麈尾点点书案,“怀洲受三叔父所托,考问诸位郎君近况,年长者先来。请罢。”



这种情形显然并不是第一次。季氏子弟左右张望一番,有的疯狂翻书,念念有词,有的被迫上前,一脸悲壮。



阿念站在裴怀洲身后,悄悄打量敞轩内的情况。在此处读书的,年纪参差不齐,最低五六岁,最高的竟有十五六的模样。有些人衣着华贵,有些人朴素些,但最为寒酸的,依旧要数季随春。



这种寒酸并不显露在穿衣上。季随春今日穿的,是下船前裴怀洲所赠的行头,面料差不了多少。他也仅有这一套衣裳,能为自己搏个体面。



然而寒酸与否,能从许多细微之处窥见。腰间的配饰,身上的气味,书案摆放的笔墨砚台,甚至于书案的磨损痕迹,都是寻根溯源的证据。



无人问津的季随春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,身板挺直,冷白的手指按着书页。



见阿念望过来,他略抬一抬眼,神情似有担忧。



“别念了。”裴怀洲止住面前那人错漏百出的念诵,头疼般扶了扶额,点点季随春,“你过来。”



季随春起身上前。裴怀洲将一本诗经哗啦啦翻过去,停在半本位置:“从第一篇起,背给我听。”



季随春真就一篇篇背了过去。无需提示,毫无卡顿。阿念看着他,因为伤势未愈,他拄着一条木拐,脊背却始终很直。



时辰点滴流逝,他的额头渗出细细冷汗,身子也开始摇晃。



裴怀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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