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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,江寒回到老胡杨树下,重新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下,伸手拿起放在地上的酒壶,仰头便灌了一大口烈酒。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,灼烧着食道,一路烫进肺腑,可他却觉得,这点灼痛,远不及心底翻涌的煎熬。



方才伸手扶住花架的那一刻,他甚至想伸手,擦去她脸颊的泪水,想告诉她,不必在这苦寒之地受苦,想把这抹难得的温暖,牢牢护在身边。



可他不能。



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五年前的那个雨夜,江南的雨淅淅沥沥,本该是温柔缱绻的,却被漫天火光和凄厉的惨叫撕碎。江家府邸的庭院里,海棠花开得正盛,粉白的花瓣被鲜血染红,一片片落在地上,与亲人的尸首混在一起,触目惊心。



父亲用身躯挡住敌人的长剑,鲜血喷溅在他脸上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推进密道,声音嘶哑而决绝:“小寒,活下去,忘了所有温情,做个无情之人,唯有无情,才能报仇,才能活下去!”



母亲倒在血泊里,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手,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,最终还是缓缓垂下了手臂。



满门七十余口,上至八十岁的祖母,下至刚满周岁的幼弟,无一幸免。那些曾经对他温柔以待的亲人,那些与他一同嬉笑打闹的仆从,全都成了刀下亡魂。而造成这一切的,正是父亲视若亲兄弟的慕容博,是他一直恭敬相待的慕容伯父。



血海深仇,焚心蚀骨。



他从密道逃出,一路被慕容山庄的杀手追杀,数次濒临死亡,九死一生才逃到这西北边城,隐姓埋名,苟且偷生。这五年,他日夜苦练寒江剑法,不敢有丝毫懈怠,逼着自己变得冷漠,变得无情,逼着自己斩断所有七情六欲。



因为他太清楚,温情是这世间最致命的软肋。



若是动情,若是牵挂,若是心中有了想要守护的人,这份牵挂便会成为仇人要挟他的把柄,会成为他复仇路上的绊脚石,更会让身边之人,落得与江家众人一样的下场。



花凝太干净,太温柔,像江南春日里的暖阳,像未经风霜的繁花,不该沾染他身上的血腥与罪孽,不该被他的复仇之路拖累,不该卷入这江湖的血雨腥风之中。



他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孤子,是双手注定要沾满鲜血的复仇者,是浪迹边城、朝不保夕的花子,配不上这样干净的温柔,也给不了她任何安稳。



唯有冷漠,唯有疏离,唯有将她推开,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。



江寒闭上双眼,指尖死死攥着酒壶,指节泛白,骨节凸起,掌心被酒壶的棱角硌得生疼,可他却浑然不觉。心底的多情与理智的无情,在反复拉扯,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,让他痛不欲生。



他可以对仇人狠绝,对世人冷漠,可唯独对着那个在风沙中倔强种花的女子,他做不到彻底的无动于衷。



她就像一束光,硬生生照进了他漆黑冰冷的世界,照进了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,让他沉寂五年的心,重新泛起了涟漪。



多情为何,总被无情误?无情为何,偏遇多情苦?



他空有一腔柔情,却只能深埋心底;空有满心悸动,却只能装作视而不见;空自悔恨,空自挣扎,却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。



“江小子,那姑娘可是个好心人,你方才出手帮了她,怎么反倒躲着人家?”屠老三端着一碟卤味,走到胡杨树下,小心翼翼地放下,看着江寒冷漠的侧脸,忍不住开口劝道,“这落雁城荒凉得很,难得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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