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,会用捡来的碎布头,拼出好看的书包。我爹脾气躁,干活累,回来不顺心就摔摔打打,我娘从不顶嘴,就默默地把摔坏的东西收拾好,等他气消了,端上一碗热水,轻声细语说两句,我爹的眉头就松开了。”



她的目光也变得悠远,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。“她没念过什么书,但会讲很多故事,有些是听来的,有些大概是她自己编的。晚上,我就窝在她怀里,听她讲海龙王嫁女,讲田螺姑娘,讲那些勤劳善良的人,最后总会得到好报。她总说,‘薇薇,人呐,不怕穷,不怕苦,就怕心不正,手不勤。只要心是亮的,手脚是勤快的,日子总能过下去,总会越来越好的。’”



“她走的那年,我八岁。闭眼前,拉着我的手,手冰凉,没什么力气了,眼睛却还清亮亮地看着我,说:‘薇薇,娘对不住你,不能看着你长大了……以后,听爹的话,好好念书,做个……做个有出息的人,过好日子……’”



林薇的声音哽了一下,她吸了吸鼻子,仰起脸,看着天边刚刚升起的一弯新月,努力将眼底的湿意逼回去。“后来,我真的念了书,也离开了家,去了城里。我拼命工作,想赚很多钱,想让爹过上好日子,想……想让我娘在那边,能放心,能觉得她的薇薇,真的有出息了,真的过上好日子了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自嘲的颤抖,“可是,什么才是好日子呢?在城里,住格子间,挤公交车,看人脸色,加班到深夜,吃冷掉的外卖……拿到工资的时候,是高兴的,可夜里躺在床上,总觉得空落落的,好像离我娘说的‘好日子’,越来越远了。直到……遇到阿杰,直到上了那条船,直到……到了这儿。”



她转过头,看向阿杰,昏暗中,她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,闪着温柔而坚定的光。“头几年,最难的时候,我也常梦见我娘。还是那么瘦瘦小小,躺在老家的旧床上,咳嗽着,看着我。她不说话,就那么看着我,眼神里有担忧,有心疼,但好像……也有那么一点点,我说不上来,好像是……理解?后来,日子慢慢好起来,有了这个家,有了‘海星’,我再梦见她,她就不咳嗽了,穿着我记忆里最好看的那件旧衣服(其实打了补丁,但洗得很干净),坐在我家门口那棵老槐树下,对着我笑,那笑容,很安心,很……满足的样子。”



她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加轻柔,却更加清晰:“我想,我娘要是知道我现在这样,大概不会觉得我没出息,没过上她指望的‘好日子’。她可能会摸摸我的头,说,‘薇薇,你黑了,瘦了,手也糙了,可是,你眼睛里有神了,心里头,踏实了。’”



沈放静静地听着,胸膛里仿佛堵着一团湿棉花,闷得他喘不过气。阿杰父亲的沉默背影,和林薇母亲病榻前的殷殷嘱托,像两幅沉重的画卷,在他脑海中交替浮现。那是两代人的牵绊,是血脉里无法割舍的痛与念,是游子无论漂泊多远,都如影随形的根。



“有时候,看着‘海星’,”林薇低下头,看着怀里不知何时已安然入睡的儿子,轻轻抚过他柔软的头发,声音低得像叹息,“我就会想,我爹,阿杰他爹,还有我娘,他们在那边,是不是也这样看着我们?看着我们把日子,从一把沙子、几颗破贝壳,过成现在这样?他们会不会……放心一点?会不会觉得,他们的儿女,虽然没能大富大贵,没能光宗耀祖,但至少……没走歪路,没做亏心事,凭自己的力气和双手,把这日子,踏踏实实地,一天一天,过了下来?”



阿杰始终沉默着,只是反手,紧紧握住了林薇覆在他手上的、微凉的手。他的手掌宽厚、粗糙、布满硬茧,林薇的手同样不细嫩,带着劳作的痕迹。但此刻,这两只同样粗糙的手紧紧交握,却传递出一种惊人的、足以抵御一切风寒与伤痛的力量。



沈放望着他们,望着在母亲怀中酣睡的“海星”,望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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