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很安静。”沈放感叹道,语气复杂。这安静,对他这个习惯了都市喧嚣、谈判桌唇枪舌剑、会议室暗流涌动的人来说,起初是陌生而不适的,此刻,却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焦躁。



“嗯。”阿杰应了一声,目光掠过海面,投向遥远的天际线,“习惯了就好。刚开始,也觉得太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,听见血在耳朵里流的声音。”他说的很平淡,仿佛在描述别人的事,“后来,能听见的,就多了。潮水涨落,鱼群经过,风穿过树林,果子熟了自己掉下来……夜里,星星往下掉的声音,都听得见。”



他描述得极其平实,没有一丝一毫的文艺或夸张,却让沈放心头一震。他难以想象,那个曾经在凌晨两三点还对着满屏幕数据凝神思索、在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、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男人,是如何适应、继而沉浸到这种能听见“星星往下掉”的寂静中的。这需要多么巨大的转变,又需要多么深沉的内省力量?



“不觉得……可惜吗?”沈放终于还是问了出来,尽管知道答案可能依旧让他无言以对,“你那些……手腕,眼光,格局。用在这里,捕鱼,捡贝壳,带孩子?”他的语气里,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、属于“外面”世界的价值衡量。



阿杰终于抬起眼,看向沈放。他的眼神依旧平静,但沈放却在那深潭般的眸子里,看到了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情绪,不是对他沈放的悲悯,而是对他所代表的那个价值体系的悲悯。



“沈放,”阿杰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压过了海浪声,“你觉得,什么是‘用’?”



沈放一愣。



“在你们那里,‘用’,大概是换成数字,换成地盘,换成别人眼里的高低。”阿杰的语气依旧平淡,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在这里,‘用’,是让林薇和孩子吃上新鲜的鱼,是让屋子不漏雨,是让‘海星’学会走路说话,认得哪片云会下雨,哪块礁石下藏着好吃的螺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船头正试图用手指去戳船舷上水渍的“海星”,眼底的柔和几乎要满溢出来,“是看着他笑,看着他长高,看着他一天天,更像个人。”



他重新看向沈放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:“你觉得,哪一种‘用’,更实在?”



沈放哑口无言。他想说,前者能创造巨大的社会价值,能影响无数人的命运,能留下……“身后名”。但这些话,在阿杰那平静的、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,在眼前这碧海蓝天、稚子嬉笑的背景下,突然变得如此苍白无力,甚至……有些虚妄。



“我以前也觉得,”阿杰的目光投向无尽的海平面,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,却并无波澜,“那些数字,那些头衔,那些别人眼里的是非成败,很重要。重要到可以拿命去搏,拿很多东西去换。”他收回目光,落在自己那双布满老茧、还沾着鱼腥和海盐的手上,微微握了握拳,又松开,“后来发现,那些东西,就像这海水,抓得越紧,流得越快。你以为抓住了,其实手里只剩下湿气,和盐。”



他抬起手,指向远方海天相接之处:“你看那海,它会在乎哪条船更快,哪条船载的货更多吗?它只按自己的时辰,涨潮,退潮。人活着,其实也差不多。该吃饭时吃饭,该睡觉时睡觉,该护着家人时护着,该看着孩子长大时看着。别的,”他摇了摇头,语气是斩钉截铁的平淡,“都是杂音。”



沈放顺着他的手指望去,海天苍茫,一望无际。阿杰的话,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,投入他心湖,激起惊涛骇浪。他忽然想起,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,而不去想餐桌对面的人有何企图?有多久没有睡一个安稳觉,而不被各种数据和报表困扰?又有多久,没有只是单纯地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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