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的斜阳刚落进顾府书房,数千里外的釜山港,夜风卷着海上的寒气已经呼啸着拍在了脸上。



行署大门只开了半扇。初冬的冷风卷着腥咸味穿堂而过,在青砖地上卷起碎雪,往衣领子里猛灌。



风里还夹着点别的心思。



“消息放出去了?”



金映雪坐在紫檀案后,指尖转着朱笔,笔尖在半空划拉了两下。案角那封昨夜刚到的明黄密信旁,刮下来的火漆碎屑还没来得及扫干净。



墨迹还新着,笔锋横冲直撞。林休准了高丽人过海去东瀛收债,却没给半个章程,就一句大白话——谁手脚不干净,脑袋就留下。



没章程,没人数限制,连谁去都一字未提。乾清宫里那个打哈欠的主子随手一拍,就把一柄能剔骨的钢刀塞进了金映雪手里。



是信任,也是个烫手山芋。



“放出去了。”



沈无锋双手揣在袖子里,缩在门外的背光处。他垂着眼,视线落在门槛前的一寸青砖上。



他没抬头,声音沙哑:“天刚亮,行署外的石板街上就多了不少生面孔。”



“高丽那帮前朝的,还有驻防营里不安分的。”



“都在盯着,看哪个傻子先来探路。”



沈无锋眼角抽了抽。他依旧缩在暗影里一动未动,可二十年磨出的毒辣招子,却在用余光打量着案后的女人。



太后这次从京师回来,起身时动作缓了,翻看名册时手总往小腹前护,甚至连每日用以养气血的人参汤都给停了,案头只留了一盏温水。



外头那帮客居釜山的刺头,根本窥不破这行署深宅的真容。他们只瞧见太后一回港便闭门谢客、深居简出,便在暗地里生出了不少龌龊风言。



一个没了夫君又不得不向杀夫仇人低头求活的藩国太后,去了那吃人的大圣京师,归来时既无仪仗也无明旨,连话都不敢说重了,除了在大圣天子跟前受尽冷遇、折了风骨,还能是为了什么?



他们笃定这女人是为了遮掩失势的难堪,如今只能投鼠忌器地缩在府里。



但他们哪能想到,沈无锋手里攥着整座行署最细密的网。



他盯着内室送进送出的清淡膳食,也盯着后厨里连半缕苦涩药香都未曾飘出过的冷灶。生病?中毒?受伤?都不像。



那唯一剩下的推论,惊悚荒唐得甚至让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。



难不成……



沈无锋呼吸放得很缓,藏在袖里的手心渗出一层冷汗。



这已经不是什么大圣朝在东海的“代办人”,这个年轻的高丽太后,已经在大圣最至高无上的天门里,死死地扣住了自己的位置。



这是一场泼天的豪赌,而她已经把最大的筹码攥在了手里。



沈无锋垂着眼,把头埋得更低了些。



既然太后手里攥着这桩通天的筹码,那往后在这行署里,他就得把腰躬得比以前更深。



替乾清宫那位,也替案后这尊未来的贵人,看死釜山港。



金映雪眼皮子抬了一下,朱笔在名册上勾了个红圈。



“釜山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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