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烬在灶膛里塌下去,像一截被烧断的旧路。



周树根没有哭。



他只是转身走到床头,从破旧的包裹里翻出了那本翻得卷边的《天工基础》。



“从被除名的那天起,我就没停过。”



他指了指床头那本书,又拍了拍地上密密麻麻的算式草稿。



“这些算术,我没放下。可我也没把眼光只锁在工学堂上。”



周树根抬起头,眼神里透着一股让老先生都暗暗心惊的清明。



“工学教的是匠作之术,出来再好也不过是个工坊管事,前途终究有限。太学里走出的实务进士,握着笔杆子在金銮殿上议国政,那才是朝廷真正的栋梁。”



“所以这些天,我不光练算术,还在背四书。”



他死死盯着老先生,一字一顿。



“我要先考上秀才,来年直接去考实务科举。”



老先生愣了半晌,张了张嘴,声音发涩。



“树根……秀才不难考,以你的资质,绝对是大有希望。



可实务科举是陛下新设的,去年秀才直接考取实务进士的人员可是寥寥数人而已啊。这次考试可不是童生一起竞争,你要和那群举人老爷同台比试,考题比工学难上十倍。”



他顿了顿,又看了一眼这间四面漏风的破瓦房。



“再说进京赴考,以及这几年的准备,你可要好好想清楚啊。”



周树根攥紧了手里的烧焦木棍。



“先生,我知道。举人老爷是厉害,可他们也不是天生就会写策论会做实务。我一道题一道题地啃,总有啃下来的时候。”



他看了看自己那双长满老茧的手。



“至于盘缠,我去木工坊帮人家算算料、画画图,一边练本事一边攒铜板。我爹挑水,我娘缝鞋底,我再加把劲,总不能真让一家人饿着肚子供我读书。”


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反而更稳了。



“再说,我在义学里就引气成了,如今已到了养气后期。”



话音未落,他手里那根烧焦的木棍忽然发出一声脆响。



咔嚓。



那根足有拇指粗细的烧火棍上,竟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口,木屑簌簌落下。



老先生瞳孔微缩。



周树根松开手,神色平静。



“哪怕遭了这么大变故,每天夜里我仍练三个时辰吐纳,从未间断。气血足,精力旺,背书算题都比常人快几分。将来进京赶考,山高水远,这点武道底子既能防身,也扛得住长途跋涉。”



他站起身,单薄的身体挺得笔直。



“可我更知道——进了工学堂,这辈子也就是个管事匠头,管得了几台机器,却管不了地方上的恶霸。”



“这次我能翻身,是因为陛下明察。可天下还有多少像李家这样的宗族、像县令这样的贪官?”



“那些被顶替了名额、被污了品行的穷孩子,又有几个能等到锦衣卫来为他们伸冤?”



“只有考上实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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