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画着水利斗门的开合原理,画着算学里的九九盘,画着人体经脉与站桩姿势的对照图。



圣人之学,从未教过这些。可孔怀贤盯着那些图解,却想起了另一件事。



他想起二十年前,在鲁南乡间的那间破村塾里。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孩子,交不起租粮,被地主家的管事按在泥地里打。



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呢?



冻死在野地里了。尸体被野狗拖走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半本《论语》。



那时候孔德鸿在做什么?哦,在修金库,在兼并良田,在以圣人的名义盘剥百姓。



孔怀贤闭了闭眼。再睁开时,眼底像是有寒冰在裂。



烛火摇曳,灯芯爆出一朵灯花。孔府随从端着一盏热茶进来,脚步放得很轻。



“公爷。”



他把茶盏搁在案角,瞥了一眼那卷血书,眉头皱了皱:“京城来的信使还在偏房候着,说……说等您的回音。”



孔怀贤没应声。他的视线越过那卷血书,停在案头并排摊开的三样东西上。



旧注本,乡约稿,还有那册《天工基础》摘录。



“识字三百,可看图样;算学入门,可量尺寸;引气有成,可扛夯锤。”



旧注本讲的是圣人之道,乡约稿讲的是落地之实,《天工基础》讲的是活路。



孔怀贤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像是秋风掠过古柏枝头,带下一片将落未落的枯叶。



“来人。”



他抬起头,声音不高,却有一种穿透力:“去把京城那批义学的课表抄本,还有吏部送来的前途图样稿,都取来。”



随从一愣:“公爷,您这是……”



“老夫要看看,”孔怀贤的目光落在血书上,又移开,“朝廷给贫家孩子开的这条活路,到底走不走得通。”



茶香散尽在空气里,只剩下旧纸张的霉味。



孔怀贤阖上卷宗,起身推窗。



窗外的古柏在风中低语,枝叶摩挲沙沙作响。



随从急了。



“可是公爷,那帮人摆明了是借圣人的名号护自己的饭碗!您一去京城,岂不是……岂不是被他们当枪使?”



“谁使谁,还不一定。”



孔怀贤缓缓站起身。



他走得很慢,左腿拖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可腰背挺得笔直,像一根被风雪压弯却未曾折断的青竹。



他走到窗前,窗外是孔庙的方向。千年古柏在风中摇曳,树冠如云,树皮皲裂如龙鳞。



“圣人教人,不是教人守着饭碗骂穷人。”



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。



“仁只仁读书人,不仁贫家子,那是私门,不是圣学。教只教章句,不教百姓识字算数知规矩,那是闭门造车,不是教化。务本是让民有本业,家有活路;经世是修桥铺路,让孩子有一门立身之技。”


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案头那本《天工基础》的图解上。



“武道若只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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