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声音淡淡的,“难得碰到小姐这样有趣的人。”



贝真真没有客气。



她迈步走进去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“嗒嗒”声,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。



她的目光被左手边的一面墙吸引住了。



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,几乎占满了整面墙。



她走近了几步,然后停住了。



“这是——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睡莲?”



画面上是大片的睡莲,紫色的、粉色的、白色的,浮在蓝绿色的水面上。



水面不是静止的,而是流动的,能看到光影在水波间跳跃。



笔触是那种特有的、层层叠叠的、像是被时间反复涂抹过的质感。



不是一笔画成的,而是画了又刮、刮了又画、反复无数遍之后才有的厚重。



她凑近了一些,看着画面边缘处那几道油彩的裂纹,又退后几步,看整体的光影效果。



她的眉头微微蹙着,瞳孔里倒映着那些睡莲的颜色。



“看着上面油的痕迹,还有这些笔触。”她转过头,看着谢倾,“很像真迹。”



谢倾靠在旁边的柱子上,双手抱胸,嘴角的弧度没有变。



他点了点头,那点头的动作很轻,像是在说“你说得对”。



“贝小姐喜欢,”他说,“带走就是。”



贝真真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那幅画。



她的手指在裙摆上轻轻蹭了一下,没有去碰画。



她知道这种东西不能随便碰。



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估价。



如果这是真迹,那它的价值不是用万来算的,也不是用亿来算的。



它根本就不会出现在拍卖会上,它应该在博物馆里,在恒温恒湿的玻璃柜后面,在保安的二十四小时监控下。



她收回目光,继续往里走。



走了十几步,她在另一个角落停下来。



那里有一个佛龛。



不是普通的那种小佛龛,而是一个一人多高的、用整块红木雕刻而成的巨大佛龛,雕花繁复,描金嵌银,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


佛龛里面供奉着一尊神像,约莫一米高,端坐在莲花座上,双手结印,面目慈祥。



贝真真的眼睛瞪大了。



那尊神像是用一整块帝王绿翡翠雕刻而成的。



那绿不是普通的绿,而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、像是从翡翠原石最核心的地方挖出来的、带着油脂光泽的绿。



神像的面部线条流畅,衣纹细腻,每一根手指都雕刻得栩栩如生,指甲盖上的月牙纹路都清晰可见。灯光从上面照下来,光线穿过玉体,在底座上晕开一圈绿色的光晕,像是一汪深潭被阳光照透了底。



贝真真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


她虽然不是翡翠专家,但她在研究院见过不少矿石样本,也参加过几次珠宝展览。



她看得出来,这块料子的水头、颜色、透明度,都是顶级的。



顶级到什么程度呢。



这样大小的一块帝王绿,如果切成手镯,可以切出几十只,每一只都价值上亿。



而它被做成了一尊神像,一体的,没有拼接,没有镶嵌,就是从一块完整的原石里挖出来的。



十几亿。



她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。



而且这种东西,有价无市。



你有钱也买不到,因为根本没有人会卖。



她转过头,看着谢倾。



谢倾还是靠在柱子上,姿态没有变。



但他的目光落在那尊神像上,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。



“抱歉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,那歉意是真的,“这尊神像怕是无法割爱了。”



贝真真耸耸肩,收回目光。“谢先生说笑了。”她的声音轻快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君子不夺人所爱。”



她继续往里走。



这三千多平米的空间,她走了大半圈,花了将近二十分钟。



她看到了更多的奇珍异宝。



一整面墙的掐丝珐琅,明代的,每一件都是宫廷造办处的水准;一柜子的鸡血石印章,方方都是昌化老坑的料子,血色的部分红得像要滴下来;一幅据说是失传已久的《千里江山图》的摹本,绢本设色,青绿山水,笔法老辣,不是王希孟的原作,但也绝对是宋代高手所绘;还有一整排的青铜器,鼎、簋、壶、盘,锈色苍翠,铭文清晰,每一件都够进国家博物馆的常设展。



她在心里约莫估算了一下。



这些东西加起来几百亿是有的。



几百亿。



她停下脚步,站在一面落地镜前,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。



她的表情很平静,可她的脑子里在翻涌着无数的念头。



她忽然很好奇。



非常好奇。



好奇谢倾到底是什么人,好奇他到底有多少财富,好奇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,好奇他到底想要什么。



她转过身,看着谢倾。



“谢先生财富如此逆天,”她的声音放慢了,一字一顿,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,“为何会落得被通缉的下场?”



谢倾的表情没有变。



他的嘴角还是那个淡淡的弧度,目光还是那样平和,像是这个问题他已经听过无数遍,也回答过无数遍。



但他的眼底,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


不是情绪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更古老的东西。



“因为所求不同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


他顿了顿。



“有人求财。”他的目光从那些珍宝上缓缓扫过,“有人求名。”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幅睡莲上,“有人想长生。”他的目光收回来,落在贝真真脸上,“而有的人。”

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

那个停顿很长。长到贝真真以为他不会再说了。



她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


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不是野心,也不是欲望。



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,像是深渊,又像是星空。



你看着它的时候,会觉得它在看着你,可你不知道它在看什么,也不知道它看到了什么。



贝真真没有追问。



她礼貌地点了点头,把目光移开。



她知道,有些问题,问了就是越界。



而她是一个很懂得分寸的人。



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些珍宝上,可她的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这些东西的价值了。



她在想谢倾。



这个被全世界通缉的男人,藏在这座地下宫殿里,周围是几百亿的财富,可他的眼神告诉她。



些东西,对他来说,什么都不是。



那他到底要什么?



她转过头,看着谢倾的侧脸。



灯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。



他的睫毛很长,微微垂着,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

他的嘴唇薄薄的,抿着的时候有一种禁欲的美感。



她的眸子忽然热了起来。



他不是普通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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