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敛财无声,行事极隐;夫人病故后,更是断绝往来,退居山野,再未踏入尘世半步。



这正是他如今踪迹难寻的根由。



若非爱莲娜引路,孔天成心里也真没几分把握。



知音难觅——元稹清活在这世上,最稀罕的从来不是名利,而是能听懂弦外之音的那双手、那双眼。除了夫人,再无人真正懂他骨子里的执拗与热忱。



夫人走后,他心如刀绞,卷起全部家当,一头扎进这片僻静之地。



登门者络绎不绝,从官宦到商贾,从学者到匠人,他一概谢绝。最后索性抹去姓名,闭门谢客,连影子都藏得严严实实。



孔天成,是头一个掀开他伪装面纱的人。



“既然你也认得出这幅字画的门道,我便卖你这个人情——来,陪我喝盏茶。”



元稹清起身,步履沉稳地走向茶案,袖口微扬,动作利落而凝神,开始温壶、投茶、注水。



孔天成随之落座,坐在他对面。



水声潺潺,炉火低鸣,壶中渐沸,白气袅袅升腾,氤氲了视线,也软化了空气里的冷意。



元稹清沏茶时全神贯注,孔天成则屏息静观——手腕起落间毫无滞涩,指节分明,节奏如呼吸般自然。只这一套动作,便已透出他对茶事近乎苛刻的虔诚。



“尝尝,刚焙好的竹叶青。”



他向来对自己狠,从小随师父学艺起就如此:差一分火候不行,慢半拍节奏不行,少一寸分寸也不行。正因这般较真,许多老手艺才在他手里活成孤本,旁人再难复刻。



孔天成想重拾这些断线的技艺,更想借纪录片把它们一针一线缝回当下。



“多谢。”孔天成双手接过茶盏,轻啜一口——果然清冽沁脾,舌尖微甜,喉底回甘,暖意顺着食道缓缓滑下,像初春溪水漫过石缝。



“是雪水?”他略一怔,眼眸微亮,“这会儿竟还有存雪?”



元稹清这才真正抬眼打量他。起初只当是巧合,可这次,绝非偶然。单凭一口茶汤,就能辨出水源来历,已是品饮中的上乘功夫。



他心头微震:眼前这年轻人,年纪轻轻,怎会修出这般老辣的味觉?



他对商场风云向来漠然,压根不知孔天成是谁。



元稹清本就是个怪人——择友如择剑,只挑合自己心气的;其余人,连靠近三步都嫌多余。



“水性各异,我入口即觉清寒中带柔韧,果然是融雪之水。”



“不错。”元稹清颔首,语气里添了点温度,“雪是去年冬藏的,封在百年酒窖深处,阴凉不散,洁净无尘。你若早几个月来,茶才真算喝到了筋骨里。”



“不过以你这岁数,能咂摸出这层味道,已属罕见。怕是我年轻时,也未必稳准。”



孔天成将茶盏端端正正放回案上,只轻轻摇头:“不过是碰巧罢了。”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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