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,骤然紧了。



右佥都御史向前一步,声音清晰:“也就是说——同一批石料,在两本账里,走了两次流程。”



没人反驳。



因为反驳不了。



朱瀚合上账册。



“这就是我说的。”他淡淡道,“晒一晒,霉味就出来了。”



他转头,看向兵部侍郎。



“你昨日说,调令多由副署经手。”朱瀚问,“那这一次,副署是谁?”



兵部侍郎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

“是……前任副署。”



“前任?”朱瀚微微一笑,“巧了。”



他示意内侍。



“把人带上来。”



很快,一名年近五十的官员被带到廊下。



不是现任官员。



而是那位——三个月前,以“身体不适”为由告老的副署。



那人一见朱瀚,腿就软了。



“瀚、瀚王爷……”他勉强行礼,声音发颤。



朱瀚看着他。



“你告老得很及时。”他说。



那人不敢抬头:“下官只是……年迈——”



“年迈的人,不该记得这么清楚。”朱瀚打断他,“八十八块石料,记得吗?”



那人沉默。



朱瀚也不催。



他只是转身,对众人道:“你们都觉得,这事复杂,牵连广。”



“可在我看来,很简单。”



他回头,看着那名前副署。



“你签了两次字。”朱瀚道,“一次,为地方仓验收;一次,为兵部回补。”



“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——”



朱瀚的声音很稳。



“这两次,你是替谁签的。”



那人终于撑不住了,跪倒在地。



“王爷……”他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不是下官一个人。”



朱瀚点头。



“我知道。”



他看向右佥都御史。



“记下了吗?”



“记下了。”



“那就好。”



朱瀚抬眼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。



“今天到这里的,算你们运气好。”他说,“因为我给了你们一个机会——站着看清楚,坐着想明白。”



他转身离开。



早朝。



殿内的气氛,与往日明显不同。



往常这个时辰,大臣们低声交换几句,等着传唤;可今日,站位已定,却几乎没人说话。目光或多或少,都落在殿侧那个位置上。



瀚王爷,朱瀚。



他站得很稳,神色如常,仿佛这几日翻库、拿人、开旧案的事,从未发生过。



直到议事过半。



兵部尚书出列。



这一刻,殿内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

“臣,有本启奏。”



朱瀚抬了下眼,却没有动。



兵部尚书声音不急,却字字用力:“近日西库重开,牵连诸部,人心浮动。臣以为,此举虽出于肃清旧弊之意,却恐扰乱军政根本。”



话音一落,殿内顿时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。



这是第一次——



有人在朝堂上,正面指向瀚王爷。



皇座之上没有立刻回应。



朱瀚却已经走了出来。



“兵部尚书。”他行的是标准朝礼,动作无可挑剔,“你说我扰乱军政?”



兵部尚书一怔,没想到他会直接接话,却还是沉声道:“臣不敢妄言王爷之过,只是事涉旧账,本应由六部自查,而非——”



“而非我插手。”朱瀚接过话。



“是。”兵部尚书道。



朱瀚点了点头。



“那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


他转身,面向众臣。



“去年秋修河道,所用石料,账目是否清楚?”



没人应声。



朱瀚又问:“兵部调拨军需,账目是否只走了一次流程?”



依旧无人作答。



他这才重新看向兵部尚书。



“你刚才说,六部自查。”朱瀚语气平静,“可我看到的,是六部各自为账,账账相护。”



“那我不插手,谁插手?”



兵部尚书脸色微变:“王爷这是——”



“这是职责。”朱瀚打断他。



这一句,不重,却让殿内骤然一静。



朱瀚抬手,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。



“顺天府昨日重查旧案。”他说,“查出一名仓吏,途中病故,账上无随行人,实则被刻意隔离。”



他将折子递上。



“再查出一名地方仓主事,私账封口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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