雕像之下,数千人跪伏于地,额头紧贴着冰冷的石面。



他们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有人在低声啜泣,有人死死咬着牙关,还有人闭着眼睛,脸上只剩麻木。



他们都知道,再过不久,他们的“神”会吞下他们。



他们会成为神的食物。



广场四周被整齐地划分为五个区域,每个区域都密密麻麻站着不少异族。



他们身着不同服饰,纹饰各异,静静望着广场中央那数千跪地之人。



目光里,有不忍,有愤怒,有同情。



因为那些人之中,有他们的族人。



有他们的父亲、儿子、朋友、亲人……



有人握紧了拳头;



有人偏过头去,不忍再看;



还有人嘴唇翕动,无声地说着什么也许是祈祷,也许是告别。



但他们毫无办法。



他们的实力,无法反抗他们的神。



祭坛之上,五道人影正朝着那尊水蛭雕像叩首。



他们的动作一丝不苟,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

可那张脸上,却没有半分恭敬。



有的只是刻骨的仇恨。



蛇纹部、血喉部、骨刺部、疫爪部、噬根部



嗜亲派五族的首领,此刻跪在神明面前,心里想着的,却是如何让这尊神明……去死。



就在这时,那尊水蛭雕像缓缓发出嗡鸣,原本的石质表面开始龟裂,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,缝隙间渗出暗红色的光。



不到片刻,石皮片片剥落,一尊硕大无比、通体血红的水蛭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


它的身躯臃肿而庞大,几乎占据了半个广场上空,表皮湿漉漉地泛着黏液的光泽,一环一环的体节随着呼吸缓缓蠕动。



没有眼睛,只有一张占据了大半身躯的巨口,口器边缘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圈利齿,向内弯曲,像是无数把倒钩的匕首。



瞬间,所有异族齐齐跪伏在地,额头紧贴地面,浑身颤抖,不敢发出丝毫声响。



血蛭使者没有理会这些跪拜的蝼蚁。



祂缓缓张开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



一吸。



广场上那数千名充当祭品的异族,身体骤然僵直,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。



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,便一个接一个地离地飞起,如同被卷入漩涡的落叶,身不由己地朝那张巨口飞去。



数千人,在短短几个呼吸间,全部被吞入那张深渊般的巨口中。



鲜血从巨口的缝隙间溅射出来,洒落在祭坛的石阶上,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。



紧接着



咔嚓。咔嚓。咔嚓。



咀嚼声响彻整个广场。



那声音断断续续,夹杂着骨裂的脆响和血肉被碾碎的黏腻声响,像是某种永远无法习惯的噩梦,一遍又一遍地碾过所有人的耳膜。



所有跪伏在地的异族,不管是五族首领,还是战士,还是妇孺儿童,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


有人死死咬住嘴唇,鲜血从唇角滑落;



有人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指节捏得发白;



有年幼的孩子把脸埋进母亲的怀里,小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,却仍然挡不住那令人发疯的声音。



他们的眼中,不忍与恨意交织翻涌。



不忍,是因为那被吞噬的数千人里,有他们的骨肉血亲。



恨意,是因为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



总有一天,那巨口也会对准自己。



而跪在最前方的五族首领,额头贴着冰冷的石阶,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咀嚼声,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


他们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态,一动不动。



但每一根手指,都深深地扣进了石缝之中。



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,咀嚼声终于停了。



血蛭使者那张狰狞的巨口缓缓闭合,黏液顺着口器边缘滴落,在石阶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血花。



祂庞大的身躯微微蠕动,像是在消化,又像是在享受那数千条生命在体内消融的滋味。



片刻后,祂的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血光,原本就臃肿的身躯似乎又膨大了一圈。



那些被吞噬的异族血肉中残存的森之母之力,正一丝丝地被祂剥离、吸收。



虽然微薄得可怜,但聊胜于无。



广场上一片死寂。



没有人敢抬头,没有人敢出声。



只有那断断续续的吞咽声还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回荡,像是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地剜着他们的神经。



血蛭使者那没有眼睛的硕大头颅缓缓转动,似乎在“看”向跪在最前方的五道身影。



一道低沉、黏腻、像是从腐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,从那张巨口中传出:



“蛇纹……血喉……骨刺……疫爪……噬根……”



祂每念一个名字,对应的那位首领身体就微微一颤。



“从今天起,你们不再是森母一脉的部族。”



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又带着某种贪婪的渴望:



“你们将成为血蛭一族。”



“专属本神的……血蛭一族。”



跪伏在地的五位首领,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几乎凝固。



不再是森母一脉。



这几个字像一把刀,狠狠地捅进了他们的心口。



森之母。



那是他们祖祖辈辈供奉的神明,是他们血脉的源头,是他们存在的意义。



即便森之母已经陨落一千五百多年,即便他们被伪神奴役、被当作牲畜一般圈养,他们骨子里,仍然是森母的子民。



可现在,这尊血蛭要剥夺这个身份。



要他们改姓换族,成为祂的附庸。



蛇纹部首领的拳头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,指甲几乎要刺穿掌心。



他咬紧牙关,额头死死抵着地面,不让自己的表情泄露分毫。



不能抬头。



不能反抗。



至少……不是现在。



血蛭使者似乎很满意五人的沉默,祂将那当作臣服的表示。



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缓缓扭动,带起一阵腥风,那声音再次响起:



“你们的第一个任务”



“去,进攻游离派三族。”



五位首领同时一震。



游离派。



那是他们的同族。是同样在森之母陨落后挣扎求存的兄弟部族。



只是当年,他们分离成三派。



现在,血蛭要他们去猎杀自己的同族。



“将他们全部抓回,一个不留。”



血蛭使者的声音里透着赤裸裸的贪婪:



“本神要吞了他们。”



“他们体内流淌的森母之力,他们躲了这么多年,养了这么多年,也该到了……收割的时候了。”



“抓不回来,就用你们的血肉来填!!”



五位首领终于明白了。



这尊伪神要的不仅仅是他们这几个部族的供奉。



祂要的是整个森母一脉所有残存的血脉部族。



游离派、守墓派、甚至他们嗜亲派自己在血蛭使者眼中,都只是养了千百年的牲畜,养肥了,就该宰了。



“本神要吞噬所有森母一脉的部落。”



血蛭使者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,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:



“你们体内残存的森母之力,虽然微薄……但积少成多,聚沙成塔。当本神吞噬了所有森母遗脉,那些微薄之力汇聚在一起”



祂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,像是想到了什么令祂兴奋到战栗的画面:



“或许,就能触碰到森之母残留的权柄。”



“吾要挣脱这该死的赐福!”



最后一句话,带着刻骨的痛恨。



赐福。



那哪里是什么赐福。



那是囚笼。



是森之母陨落前,用最后的力量给他们这些“森之护卫”套上的枷锁。



这片境域是牢笼,那所谓的“赐福”就是锁链。



他们被困在这里一千五百多年,无法离开,无法挣脱,只能靠着吞噬昔日信徒的血肉苟延残喘。



血蛭使者不想再等了。



祂要赌一把。



用所有森母遗脉的血肉为筹码,赌那些微薄之力汇聚之后,能触碰到森之母残存的权柄进而,解除那该死的赐福。



要么挣脱枷锁,重获自由。



要么……死在赌桌上。



五位首领跪在地上,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

他们的身体在发抖。



不是因为恐惧。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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