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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感受到了——



自己的强大。



现在的他,只要身处冥海范围之内,战力便堪比天王。



不是借用。



不是临时。



是真正的、稳稳的、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——天王战力。



甚至不止。



叶开闭上眼,意识与整片冥海融为一体。



他感觉到了。



那些沉在海底亿万年的骸骨,那些飘荡在海水中无数岁月的残魂,那些蛰伏在深渊最深处、连他都未曾见过的古老存在



全都在向他低头。



全都在向他朝拜。



全都在向他赞颂。



冥海即他。



他即冥海。



冥海不枯他即不死。



叶开睁开眼。



嘴角缓缓勾起。



他想起了那两位。



荒原之主——弥尔恭。



植物之主——埃尔利斯。



曾经,祂们是压在他心头的两座大山,是偷盗骸王本源的窃贼,是追着他和谭行、苏轮在虫都满地逃命的恐怖存在。



那一次,他们三个被追得像丧家之犬,差点回不来。



那时候的他,在祂们面前,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蝼蚁。



而现在?



叶开的目光穿透神殿,穿透冥海。



他笑了。



笑容很淡。



话很轻:



“现在”



“杀祂们。”



“宛如杀狗。”



话音落下,他抬脚。



一步迈出。



神殿大门轰然洞开。



殿外,光芒刺目——那不是阳光,是无数骨脉一族眼眶中燃烧的信仰之火,是整片冥海汇聚而来的愿力之光。



碎骨海岸上,密密麻麻跪满了身影。



骨打。



骨打烈。



还有那些刚刚重获血肉的骨脉一族,那些从冥海深处爬上来的异兽,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骸骨遗民——



他们全都跪伏在地,俯首叩拜。



额头贴着地面。



身躯颤抖。



声音汇成怒涛,一浪高过一浪,拍打在碎骨海岸上,拍打在神殿石壁上,拍打在叶开心口:



“骸骨魔神!”



“骸骨魔神!”



“骸骨魔神!”



那赞颂之声,宛如千军万马的战吼,宛如远古战场的号角,震得整片冥海都在颤抖。



叶开缓缓扫视。



从最前排的骨打、骨打烈,到后排密密麻麻的族人,再到更远处匍匐在地的冥海异兽——



每一个都在叩首。



每一个都在颤抖。



每一个都在用尽全力呼喊他的名字。



叶开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分。



他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头。



目光越过跪拜的众生,越过沸腾的冥海,越过灰白的天空——



落在那个方向。



虫都。



镇邪关。



那里,有他的兄弟,有长城。



他望着那个方向,嘴唇微动,声音很轻,却像是说给自己听:



“谭狗。”



“老子成神了。”



他顿了顿。



目光里,有一丝只有面对那个男人才会出现的笑意,带着挑衅,带着嘚瑟,也带着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:



“你可别落后我太多啊。”



身后,神殿符文流转,光芒万丈。



身前,万灵俯首,赞颂如潮。



而那个刚刚成神的少年,只是望着北方,嘴角勾着,眼底带着笑。



像是在等一个回答。



又像是在说



老子在前面等你,你可千万要跟上。



虫都·镇邪关。



关墙之上,无数联邦战士持戈而立,目光如炬,注视着荒原深处。



这是异域的第一所雄关,每日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那片死亡之地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


而此时——



最顶层的望楼之上。



一道身影负手而立。



那是个老者,身形瘦削,却如山岳般岿然不动。



他穿着一袭灰白长袍,满头白发被风吹得凌乱,却遮不住那双眼睛——锐利如鹰隼,却又带着几分掩不去的疲倦。



镇岳天王。



镇邪关的定海神针,守在北部战区五十年。



他忽然动了。



那一瞬间,老者猛地转头,目光穿透茫茫荒原,穿透无尽虚空,落在某个方向——冥海。



“这是……”



镇岳天王瞳孔微缩。



下一秒,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,缓缓浮现出一个笑容。



很淡。



却带着说不出的欣慰。



“好小子……”



他喃喃自语,声音被风吹散:



“真的……走出来了。”



话音落下。



镇邪关上,无数战士忽然齐刷刷顿住。



有人停下了巡逻的脚步。



有人放下了手中的兵器。



有人从营房里冲出来,站在空地上,呆呆地望着同一个方向——冥海。



他们都感觉到了。



那股气息。



那股从冥海深处席卷而来的气息,如同一阵温和的风,拂过镇邪关的每一块砖石,拂过每一个人的脸庞。



“冥海……变了?”



有战士喃喃出声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。



“你们看!”



有人指向远方。



镇邪关外,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空,此刻竟然透出了一丝光亮。



不是阳光,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光芒,温和而神圣,从冥海的方向蔓延而来,如同神迹。



更让人震惊的是——那股气息。



那股百年来萦绕在冥海上空、让无数人望而却步的死亡邪能,此刻正在发生变化。



它在变得温和。



变得……驯服。



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,忽然间收起了獠牙,温顺地趴在了主人脚边。



“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


有老兵瞪大眼睛,手中的长刀微微颤抖。



他在这北部战区守了三十年,亲眼见过无数人闯入冥海,也带队去探查过冥海边缘。



那片死亡之海,终日弥漫着死亡邪能,碰之即死,触之即亡。



而现在——



它变了。



仿佛有了主人。



仿佛……活了过来。



镇邪关最高处。



哨塔顶端。



两道身影并肩而立。



谭行。



苏轮。



两人感受到冥海的异动,连滚带爬地就冲了上来——准确说,是谭行拽着苏轮冲上来的,一边冲一边骂“妈的叶开那狗东西搞什么勾吧”。



然后,他们就看到了。



那片汹涌翻滚的冥海。



那片正在蜕变的冥海。



“卧槽。”



谭行盯着那个方向,眼睛瞪得溜圆,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。



苏轮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,但握着刀柄的手,微微发颤。



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个方向意味着什么。



冥海。



骸骨神殿。



还有——



“叶团。”



苏轮轻声说出那个名字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

那是激动。



那是骄傲。



那是——与有荣焉。



话音未落——



冥海深处,一道幽蓝光芒冲天而起!



那光芒刺破灰白的天空,刺破云层,刺破苍穹,照亮了整片北域,照亮了镇邪关的城墙,照亮了每一个战士的脸。



然后。



一股无形的威压,从那光芒中心扩散开来。



不是压迫。



而是……让人想要跪拜的庄严。



镇邪关上,无数战士发出喧哗。



有人膝盖发软,下意识扶住了城墙。



有人握紧了兵器,却发现手心全是汗。



就连那些外罡境的老兵,都只觉得心神震颤,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他们灵魂深处敲响了钟声。



而那光芒之中,隐隐约约,浮现出一道身影。



头戴骨冠。



身着骨甲。



手持骨笛。



俯瞰苍生。



如同神明。



谭行盯着那道身影,眼睛越瞪越大,嘴巴越张越开。



下一秒——



他破口大骂:



“叶开你个狗东西!!!”



声音之大,震得旁边的苏轮耳朵嗡嗡响,震得城墙上的战士纷纷扭头。



“你他妈装什么逼?!”



谭行指着冥海方向,骂得唾沫横飞,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:



“你特码真该死啊!真上天了?!”



“还骨冠?!还骨甲?!还骨笛?!你当你是开演唱会啊?!”



“你下次他妈回来,要是敢用这身行头在我面前装逼,老子当场把你骨冠打歪!!装个毛啊你!!”



骂着骂着,他忽然顿住。



因为那道光芒中的身影,似乎……朝他这边看了一眼。



只是一眼。



隔着无尽虚空。



但谭行敢发誓,那狗东西在笑。



笑得特么的欠揍。



笑得特么的——让人想哭。



谭行深吸一口气。



然后,骂得更凶了:



“笑你妈!滚下来!”



“你成神了不起啊?来碰碰!老子让你一只手!”



旁边,苏轮终于忍不住了。



他拍了拍谭行的肩膀,幽幽道:



“谭队。”



“干吊啊?!”



谭行头也不回。



“你现在……打不过他。”



谭行一噎。



然后,他扭头看向苏轮,眼神幽怨:



“大刀,我不知道吗?我就吹个牛逼,有时候你别什么都当真!”



苏轮想了想,认真地点了点头:



“嗯!我知道你吹牛逼。”

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刀:



“但是,叶团现在真的能单手把你打出屎。”



“你他妈……闭嘴!”



“哈哈!”



苏轮难得笑出声,指着冥海方向,眼里有光:



“谭队,以后能不去冥海,就别去了吧?免得被揍。”



他顿了顿,斟酌了一下用词:



“你现在上去,估计也就是个……”



“大点的沙袋?”



谭行沉默了三秒。



三秒后,他转过身,对着冥海方向,竖起一根中指:



“叶开你等着!”



“老子也不差!”



冥海深处,那道身影似乎又笑了一下。



然后,光芒渐渐消散。



那道遮天蔽日的虚影,缓缓沉入神殿之中,沉入那片沸腾的冥海。



只留下汹涌的海浪,和万千仍在跪拜的骨脉一族。



还有镇邪关上,那个骂骂咧咧、却又嘴角带笑的少年。



“走吧。”



谭行转身,往塔下走去。



“去哪?”



苏轮跟上。



“突破!”



谭白头也不回,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:



“那狗东西都成神了,老子再不努力,下次见面真要被当成狗揍了!先到外罡再说!”



苏轮笑了笑,跟在他身后。



走了几步,谭行忽然停下。



他没有回头,只是望着北方。



沉默片刻。



“大刀。”



“嗯?”



“你说……老子那帮兄弟,现在混得怎么样了?”



苏轮愣了一下。



他和谭行混了这么久,也在林东那里听过很多故事。



知道他们的三年之约,知道他们的血性,知道他们各自奔赴长城时的决意。



听着那些故事,有时候他都热血澎湃,恨不得自己也能和他们一起并肩。



他顺着谭行的目光,望向那片茫茫荒原,望向更远的地方。



然后,他嘟囔了一句:



“我懂个嘚儿!”

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


“不过咱们都是一类人,没那么容易挂!”



谭行闻言,乐了:



“也是!”


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一道道人影出现在脑海



林东、慕容玄、卓胜、马乙雄、方岳、谷厉轩、张玄真、雷涛、姬旭、邓威、雷炎坤、袁钧……



还有荆夜、狄飞、卓婉清、裘霸……



那些和他们一起从北疆走出来的人。



那些各奔东西、上了长城的人。



那些——他谭行的兄弟。



“想那么多干嘛……”



苏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带着一种难得的豁达:



“不负此生……不负手中的刀……”



他握紧了刀柄,一字一句:



“杀他个人头滚滚。”



“一切……都会好的。”



谭行没说话。



只是望着北方,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。



那笑容,和他刚才骂叶开时,一模一样。



欠揍。



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骄傲。



“走吧。”



他转身,大步走下哨塔。



“等那狗东西回来,让他请喝酒。”



“成神了,总得请客吧?”



“不喝死他,老子不姓谭!”



夕阳西下。



余晖洒在镇邪关的城墙上,洒在那些仍在议论纷纷的战士身上,洒在那片渐渐平静的冥海上。



两个少年的笑声,从哨塔里传来,被风吹散。



飘向北方。



飘向长城深处。



飘向那些他们想念的人。



——等着。



——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。



当夜。



镇邪关·修炼室。



一间不大的石室,四面黑曜石砌成,密不透风。



室内只有一张石床、一盏油灯,和角落里的一个简易洗漱架。



谭行盘腿坐在洗漱架前,一脸庄严。



他盯着面前那盆清水,目光深沉得像是要在水里看出花来。



然后,他动了。



右手缓缓探入水中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。



左手跟着探入,双手交叠,在水里仔细地揉搓起来。



指缝。



手背。



手腕。



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,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。



灯光打在他脸上,映出那肃穆的神情——



仿佛他并不是在洗手。



仿佛他正在完成某项至高无上的神圣仪式。



“玄不改非……”



他低声呢喃,双手在水中继续揉搓:



“氪能改命……”



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虔诚:



“统子哥……给点力啊……”



话说完,他闭上眼,双手合十,对着那盆清水深深鞠了一躬。



水花溅起,打湿了他的衣襟。



但他毫不在意,依旧保持着那个虔诚的姿势,嘴里念念有词:



“这次一定……这次一定……这次一定给我抽个猛的啊……”



就在这时



“谭队?”



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

谭行浑身一僵。



他缓缓转头,就看见苏轮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两壶酒,一脸懵逼地看着他。



两人四目相对。



空气安静了三秒。



“你……在干嘛?”



苏轮问。



谭行面无表情地收回手,在衣服上擦了擦水渍,淡淡道:



“洗手。”



“洗手?”



“嗯。”



“洗个手……用得着这么?”



谭行沉默了两秒。



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缓缓道:



“大刀,你不懂。”



“这盆水,不是普通的水。”



“这是我从后勤部老张那儿用三包烟换来的——幸运之水。”



“据说用这水洗手,能转运。”



苏轮:“……?”



“你知道吗,大刀!”



谭行继续道,神情愈发虔诚:



“我一直运气都不好。我有点怕……等下我要……算了你不懂。”



苏轮嘴角抽了抽:



“你还运气不好?你搞出来的事,到现在还没死,我都觉得你是不是舔了幸运女神的脚。”



谭行闻言,张嘴就喷:



“你懂个勾吧!没事快滚!我有事要忙!”



苏轮闻言,看着谭行那一脸正经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笑。



他走进来,把两壶酒放在地上,转身就走。



走到门口,他停下脚步,头也不回:



“谭队。”



“嗯?”



“我忽然觉得……跟着你混,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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