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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先起的杀心,谭行反击,天经地义。



废了他,是谭行手下留情了——以当时那种局面,斩了他也无人能说什么。



他只是……不甘心。



不甘心自己苦修十几年,被人一刀就斩落了所有未来。



不甘心自己从云端跌落,如今连生活自理都需人照料,昔日围绕他的那些人如潮水般退去,只剩这栋空旷的公寓和终端里那些与他无关的喧嚣。



“呵呵……”



他盯着屏幕上偶尔掠过的“特编队”、“谭行”、“前线突击”等字眼,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。



不是恨谭行。



是恨这个废了的自己。



是嫉妒——嫉妒那些人还能握紧刀,还能在血与火中咆哮,还能用力量证明自己的存在。



而他,连作为旁观者,都显得如此无力。



“凭什么……”



他低声呢喃,声音沙哑:



“凭什么你们还能战……我却连站起来都……”



情绪如岩浆般在胸中奔涌,几乎要冲破那具残破躯壳的束缚。



他猛地扬手,想将那台冰冷的终端砸个粉碎



“呵呵……”



他盯着终端屏幕上偶尔闪过的、关于特编队行动的字眼,双拳紧握:



“凭什么你们在前线搏杀,扬名立万……而我只能在这里……像个废物一样等消息?!”



不甘,怨毒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对前线那股惨烈却热血氛围的渴望,如同毒蛇,啃噬着他的心脏。



就在他情绪激荡到顶点,几乎要将手中终端捏碎的刹那



就在这一瞬!



“嗖——!”



一道苍白得诡异、不带任何温度的光芒,毫无征兆地洞穿了厚重的防弹玻璃!



那足以抵御内罡巅峰全力轰击的军用级玻璃,在这道流光面前薄如蝉翼,只发出一声轻微到几乎忽略不计的“嗤”响,便被贯穿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。



快!



太快了!



快到秦怀化残存的武道本能刚刚预警,那光芒已触及他的眉心!



冰凉。



一种深入骨髓、仿佛连思维都要冻结的冰冷,瞬间自眉心炸开!



“呃——!”



秦怀化浑身剧颤,如被无形重锤轰击,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,又重重摔落在地毯上。



黑暗。



无边的、粘稠的黑暗吞噬了他的视野。



紧接着,是无数重叠的、嘶哑的、充满癫狂诱惑的呓语,从四面八方涌来,灌入他的脑海:



“力量……你想要力量……”



“重新站起来……握住刀……把失去的都夺回来……”



“让那些抛弃你的人跪在你脚下……让那个斩了你的人付出代价……”



混乱的漩涡中,一个清晰、古老、仿佛源自万物根源的声音,稳稳地压过了所有杂音,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:



“你,渴望吗?”



秦怀化的意识在挣扎,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


那声音不疾不徐,继续道:



“看看你现在。统武天王的孙子?呵……一个连走路都需要搀扶的可怜虫。”



“你的骄傲,还剩几分?”



“你的未来,在哪里?”



“你连恨,都恨得如此无力——因为你心底知道,废了你的那人,赢得堂堂正正。”



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精准地刺穿了秦怀化所有自欺欺人的外壳,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、他不愿面对的真相。



是的。



他不恨谭行。



他恨的是这个无能为力的自己。



“拥抱我。”



那声音陡然变得恢弘、庄严,仿佛在宣读宇宙的终极真理:



“拥抱‘无相’,拥抱真理。”



“它能重塑你的身躯,赋予你超越凡俗想象的力量!



它能让你不再是任何人的累赘,让你重新以王者的姿态,站在这座城市,这个世界的面前!”



“到那时,你想要什么?尊严?力量?复仇?还是……让那个你并不恨、却不得不仰望的人,真正看见你?”



一幅幅画面被强行塞入秦怀化的意识——



他站在巅峰,内息如海,境界突破层层桎梏,内罡、外罡、真丹……直至触摸那传说中的天王之境!



他持刀立于万军之前,身后是敬畏的目光,连那位高坐天王殿的祖父,都对他颔首认可。



他俯视着曾经需要仰望的身影,不是踩在脚下,而是平等地、甚至略带怜悯地……看着对方。



这些画面太真实,太诱人,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在灵魂深处的所有渴望——对力量的渴望,对站起来的渴望,对重新获得“资格”的渴望!



不甘、屈辱、自我厌弃……化作熊熊烈焰,将他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。



秦怀化涣散的瞳孔中,暗红之色如滴入清水的浓墨,迅速扩散、浸染。



他脸上的痛苦与挣扎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漠然,以及漠然之下,那开始疯狂滋长的、冰冷的欲望。



嘴唇翕动,嘶哑的声音挤出喉咙:



“我……愿……”



“拥抱真……”



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。



异变陡生!



他即将被彻底染红的瞳孔深处,一点极其微弱的、属于“秦怀化”本身的清明,如同风暴中的残烛,猛地剧烈摇曳起来!



“不……”



意识深处,响起另一个声音——微弱,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骄傲:



“我秦怀化……可以输,可以废,可以趴在地上像条狗……”



“但我不能……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!”



“技不如人,我认!”



“让我变成邪祟的傀儡……去获取力量?!”



“我——不——认——!!!”



最后三个字,化作无声的咆哮,在他灵魂最深处炸响!



“轰——!!!”



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之海,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!



那些诱惑的画面寸寸碎裂!



那恢弘古老的“真理”之音,发出了惊怒的尖啸!



秦怀化瘫在地上的身体猛地弓起,像一条离水的鱼,剧烈抽搐!



“呃啊啊啊——!!!”



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,十指几乎要抠进头骨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!



眉心那已然成型的暗红邪纹,竟开始剧烈闪烁、扭曲,仿佛有两股力量在皮下疯狂撕扯、争夺!



一缕缕暗红邪气从他七窍中疯狂涌出,又在某种无形力量的逼迫下,艰难地、一丝丝地被抽离!



这个过程痛苦到了极点。



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铁钩,正在将他灵魂与血肉中已经扎根的“污染”,硬生生撕扯出来!



“滚……出……去!!!”



秦怀化双目骤然暴睁!



左眼暗红如血,右眼却恢复了短暂的黑白分明——那黑白分明的右眼中,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、属于人类的骄傲与倔强!



“我秦怀化……就算当一辈子废人……”



“也轮不到……你们这些鬼东西……来施舍!!”



“给我——滚!!!”



最后一声咆哮,耗尽了他所有的意志与力气。



“嗤——!”



一声仿佛布帛撕裂的轻响。



那道已经蔓延至额头的暗红邪纹,从末端开始,寸寸崩断、消散!



大量稀薄了许多的暗红邪气,如同溃散的兵卒,从他周身毛孔中被强行逼出,在空气中化作缕缕青烟,迅速消散。



秦怀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,瘫软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息,汗水浸透了衣衫,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水渍。



他颤抖着,艰难地抬起自己的右手,举到眼前。



五指缓缓收拢,又松开。



没有暗红邪气缠绕。



没有那股令人心悸的冰冷力量。



依旧虚弱,依旧能感受到经脉中那熟悉的、滞涩的痛楚。



但是……



是他的手。



是他秦怀化自己的手。



他挣扎着,用尽全身力气,用那双依旧无力、却不再受任何外物控制的手臂,撑起了上半身。



然后,一点点,挪动着,依靠着沙发,艰难地……坐了起来。



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,却让他再次汗如雨下,喘息如牛。



但他坐起来了。



靠自己的力量。



秦怀化靠在沙发上,仰起头,望着天花板上柔和的吸顶灯,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


笑声起初很轻,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,渐渐变大,变得嘶哑,甚至有些难听。



笑着笑着,有温热的液体,从眼角滑落。


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


也不在乎。



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双手,感受着胸腔里那颗虽然虚弱、却依旧按照自己意志跳动的心脏,喃喃自语:



“谭行……”



“下次见面……”



“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……重新站起来。”



“然后,堂堂正正地……再跟你打一场。”



“输了,我认。”



“赢了……”



他咧开嘴,露出一个苍白却异常干净的笑容:



“我就请你喝酒。”



公寓内,最后一丝残存的暗红邪气,终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。



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侵蚀与挣扎,从未发生。



但沙发旁,那个凭借自己意志挣脱深渊、此刻正望着自己双手露出复杂笑容的青年,却无声地证明着——



有些骄傲,连邪神,也无法玷污。



而这场席卷北疆的风暴中心,那个少年所在的战场……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。



旧工业区地下,空洞内。



谭虎睁开漆黑双眼的瞬间,谭行浑身剧震。



“虎子……”



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


那个会跟在他身后喊“哥”,眼神凶得像老虎的弟弟,此刻瞳孔里只剩下冰冷的墨色,倒映着他自己扭曲的脸。



“哥……”



容器里的谭虎缓缓转过头,脖子发出生涩的“咔咔”轻响。



他咧开嘴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到诡异的弧度,完全不属于谭虎的笑容。



“你终于……来了。”



声音嘶哑重叠,像是两个人在同时开口,其中一个属于虎子,另一个……冰冷粘腻。



“我们一起……皈依真理……好不好?”



“覃玄法——我操你妈!!!”



所有的理智瞬间被滔天怒火烧穿!



谭行双目赤红,罡气轰然炸开,手中血浮屠发出嗜血的嗡鸣!



他像一头彻底疯狂的凶兽,不顾一切地扑向那禁锢着弟弟的透明容器!



刀锋破空,带着必杀的决绝!



然而



“定。”



站在容器前的白衣少年,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


谭行前冲的身形,就那样突兀地、彻底地僵在了半空中!



不是被绳索捆缚,也不是被巨力压制,而是他周身三米内的“空间”本身,仿佛被抽走了“运动”这个概念!



他连眼球都无法转动,思维都几乎凝滞,只能眼睁睁看着容器里的弟弟,和自己斩不出去的刀。



“空间……异能?!”



于信瞳孔骤缩,心头寒意骤升!



能如此轻描淡写操控空间,这少年……究竟是那号人物?!



“别急嘛。”



白衣少年歪着头,笑容纯净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,眼神却冰冷戏谑:



“好戏……才刚要开场呢。”



他转向容器,声音轻柔如哄睡:



“去吧,杀了他。用你至亲的血……为吾主的降临,点亮最后的路标。”



谭虎漆黑的眼瞳深处,剧烈地挣扎了一下,那属于人类的痛苦和茫然一闪而逝。



但下一秒,更浓稠的墨色涌上,将其彻底吞噬。



“咔嚓!”



他抬手按在容器内壁,坚硬的灵能玻璃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。



外面涌动的暗红真血如活物般钻入,缠绕上他的手臂,飞速凝结成一柄扭曲狰狞、不断滴落粘稠红液的骨刃。



谭虎一步踏出容器。



落地。



他看向被凝固在半空的谭行,漆黑瞳孔中倒映着兄长狰狞痛苦的脸。



骨刃抬起。



对准谭行的心脏。



“虎子……”



谭行用尽全身力气,死死盯着弟弟那双陌生的眼睛:



“醒醒……看着我……我是……你哥啊……”



骨刃,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。



谭虎漆黑的瞳孔深处,那点如风中残烛般的情感火星,猛地摇曳了一下!



“哼。”



覃玄法脸色一沉,手中法印骤然一变,厉声喝道:



“吾主意志,岂容蝼蚁挣扎?!”



“轰——!!!”



谭虎体表所有黑色纹路同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邪异黑光!那丝刚刚燃起的人性火星,如同被巨轮碾过的火苗,瞬间熄灭,再无痕迹!



骨刃再无丝毫犹豫,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,直刺谭行心口!速度快到极致,狠绝到极致!



“不——!!!”



谭行目眦欲裂,灵魂都在咆哮,身体却动弹不得!



但就在刃尖即将触及胸膛的刹那——



“铛——!!!”



一柄燃烧着炽烈金色罡气的战刀,凭空出现在骨刃之前,悍然架住了这必杀一击!



火星与邪能黑气疯狂对撞、湮灭,发出刺耳的“嗤嗤”声!



于信!



这位三星将官不知何时,竟已挣脱了那诡异的空间禁锢!



他面色沉凝如铁,持刀的右臂肌肉贲张,金色罡气如同实质的火焰在他周身升腾,将周遭粘稠的邪能都逼退三分!



“谭行!清醒点!”



于信暴喝:



“他现在不是你弟弟!是邪神容器!你想死,可以!但别死得这么窝囊!你的刀呢?!给老子起来——杀敌!!!”



最后一句怒吼,如同当头棒喝,又像一记猛锤砸碎了谭行脑中的混沌!



他浑身剧震,眼中茫然痛苦瞬间被血色杀意取代!



“啊——!!!”



咆哮声中,谭行周身罡气彻底狂暴!竟硬生生挣开了一丝空间禁锢。



右手,握住了血浮屠的刀柄。



眼神,从痛苦茫然,彻底化为血色深渊。



“覃玄法——!”



他根本不管近在咫尺、被于信架住的谭虎,身体借助那一丝缝隙猛地扭转,血浮屠拖曳着滔天的归墟刀罡,反手就是一记毫无花哨、只求毙敌的横斩,直劈后方主持仪式的覃玄法!



“找死。”



覃玄法眼神一冷,袖中飞出一面血色小旗,迎风便长,瞬间化作三米巨幡,幡面无数怨魂嘶吼,挡在刀锋之前!



“铛——!!!”



刀罡与魂幡狠狠碰撞!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,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轰然炸开,将地面碎石尘土尽数掀起!



几乎在同一刹那——



“雷法·天劫!”



张玄真道髻散乱,嘴角溢血,眼中却尽是决绝!



他咬破舌尖,一口灼热的精血混合着本命真气,狠狠喷在手中那柄古朴的桃木雷剑之上!剑身镌刻的紫色符箓轰的一声燃起刺目雷火!



雷剑脱手,化作一道水缸粗细、贯穿虚空的紫色雷霆巨蟒!



所过之处,空气电离,发出噼啪爆响,以摧枯拉朽之势,直劈那诡异莫测的白衣少年!



这是龙虎山秘传,以损耗根基为代价的搏命雷法!



“嘻嘻,有意思。”



白衣少年不闪不避,甚至带着孩童般的好奇,张开双臂,似乎想拥抱这道毁灭雷霆。



“轰——!!!”



紫色雷蟒结结实实轰在他身上!



刺目的雷光瞬间将其吞没,恐怖的雷霆能量炸开,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地下空洞!



然而,雷光散去。



原地空空如也。



“可惜,速度太慢啦。”



轻佻带笑的声音,鬼魅般在张玄真身后响起。



张玄真浑身汗毛倒竖,根本来不及回头,只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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