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暴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


而他的弟弟谭虎,似乎已经被卷入了风暴的边缘。



谭行回头,看了一眼正在美滋滋研究那五支营养液、嘴里还嘟囔着“这玩意能换多少信用点”的憨货弟弟,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


“看来,北斗武府……是非去不可了。”



谭行低声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。



不在是为了虎子的特招。



而是为了……亲手揭开黄狂身上的谜团,把这场潜在的危机,扼杀在萌芽之中!



与此同时。



北疆市下水道系统,某处早已废弃的、连市政地图上都已模糊的旧泄洪枢纽。



黑暗中,只有远处管道渗水滴落的“嘀嗒”声。



黄狂盘膝坐在潮湿冰冷的水泥地上,周身淡金色的罡气微弱却稳定地流转着,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外泄的状态,而是以一种更内敛、更坚韧的方式,缓缓修复着他右腕的伤口,并抵抗着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腥甜躁动。



他脸上的血污已经干涸结痂,但那双眼睛,在绝对的黑暗中,却亮得惊人。



没有暗红纹路。



只有清澈、冷静,以及一种洞悉真相后的冰冷锐利。



他抬起手,看着掌心——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捏碎怀表时,粉末从指缝流过的触感。



“系统?”他在心中默念。



没有回应。



那个陪伴(或者说监控、引导)了他数年、编号by-773的所谓“谛听真瞳辅助智能”,从他彻底识破其本质、并主动切断对其能量依赖和信任的那一刻起,就陷入了死寂。



或者说,是暂时“潜伏”了起来。



黄狂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

他知道,这东西(或者说,覃玄法留下的后手)没那么容易摆脱。



但它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,轻易影响他的判断,驱使他的行动了。



“谛听……天闻……”



黄狂闭上眼睛,不再依赖视觉,而是将全部心神,沉入那沉寂破碎了十三年的武骨本源深处。



去倾听。



倾听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,倾听心脏搏动的节奏,倾听骨髓深处那微不可查的、属于“天闻”武骨的……残响与渴望。



也倾听这黑暗下水道中,水流的方向,老鼠爬过的悉索,远处城市地面传来的、模糊而嘈杂的“声音”……



那不再是具体的对话,而是某种更抽象的、关于这座城市“状态”的反馈。



混乱,有序,生机,死气,焦虑,平静……种种难以言喻的“信息”,如同细微的涟漪,被他那重新开始苏醒的、真正的天赋本能所捕捉。



虽然还很微弱,远未恢复。



但这确确实实,是来自于他自身的力量!



而不是那双被赋予的、可能早已被篡改污染的“眼睛”!



“覃玄法……”



黄狂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,恨意如毒火灼烧,却不再混有迷茫:



“你以为,在我心里种下一颗‘仇恨的种子’,再给我一个虚假的‘系统’指引,就能永远操控我,把我变成你棋盘上的棋子,甚至……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吗?”



他缓缓睁开眼睛,黑暗中眸光如星。



“你错了。”



“从今天起,我不再是那个依赖‘眼睛’、被系统摆布的废人黄狂。”



“我是‘谛听’。”



“是用自己的耳朵和心,去听清这个世界的——黄狂!”



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霉味的潮湿空气,缓缓站起。



北斗武府暂时不能回了,那里恐怕早被覃玄法或其背后的势力渗透。



谭虎那边……必须远离,至少在查清真相、解决自身隐患之前,不能再接触,以免害了他们兄弟。



那条终止特招的信息,既是为了切割保护,也是一种试探——试探“系统”或者其背后的监视者,对他“脱离控制”行为的反应。



那么,眼下唯一的方向,就是顺着十三年前那条断裂的线,查下去!



查覃玄法当年在无相荒漠到底遭遇了什么,查那扇“门”背后的真相,查他自己身上这个“系统”的最终目的!



但在这之前



黄狂眼神一凝:



“周振海,你等着,我来了!”



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狼狈的作战服,将气息收敛到极致,如同真正的幽灵,向着下水道更深的黑暗处走去。



身影即将被黑暗吞没时,他脚步微微一顿。



似乎……“听”到了遥远地面上,某个熟悉的气息正在快速移动、焦急搜寻的“动静”。



黄狂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、复杂的弧度。



有歉意,也有决然。



“对不起了,谭行。还有谭虎小子。”



“等我搞清楚这一切,斩断了身上的枷锁和污染……”



“若我还能活着,还有资格……”



“再来兑现我的承诺。”



下一刻,他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,再无半点声息。



北疆市的地面上,阳光普照,车水马龙,一切如常。



无人知晓,在这座城市最深最暗的脉络里,一个曾经坠入深渊的战士,正拖着残破之躯和染血的誓言,独自踏上了最凶险的……救赎与复仇之路。



而他和谭行兄弟的命运丝线,虽暂时被拉开,却已在更庞大的漩涡中,纠缠得更紧。



风暴将至,无人可免。



天启市。



黄狂又重新回到了这里。



这座曾经象征着人类前沿荣光的巨城,在黄狂记忆中从未如此陌生。



十三年前离开时,他身披“谛听”战甲,肩扛北斗武府天枢序列的荣耀,是人人敬畏的明日之星。



如今归来,却是一身破旧作战服,右腕缠着渗血的绷带,口袋里揣着仅剩的几支应急营养剂,以及一颗必须了结的仇恨之心。



他没有进入繁华的主城区,而是像一道影子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天启市地下世界最混乱、最黑暗的角落——锈铁区黑市。



这里没有阳光。



只有永远闪烁的霓虹残影、机油与劣质能量液的混合气味、以及一双双在阴影中窥探的眼睛。



黄狂压低帽檐,收敛所有罡气波动,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最普通的落魄武者。



但当他走进“老瘸子杂货铺”时——这家表面贩卖旧零件、实则经营着全锈铁区最隐秘交易的铺子——柜台后面那个独眼的老者,浑浊的独眼还是骤然收缩了一下。



“客人需要什么?”



老瘸子声音沙哑,手上继续擦拭着一个生锈的齿轮,仿佛漫不经心。



黄狂没有废话,直接将一个用黑色布料包裹的沉重物件,“咚”一声放在柜台上。



布料散开一角,露出里面暗金色、流淌着细腻能量回路的肩甲残片——仅仅这一角,就仿佛有微弱的星辰低语从中渗出。



老瘸子擦拭齿轮的动作停了。



他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,缓缓放下手中物件,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摸那片肩甲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:



“这纹路……星辰钢锻打,北斗七星能量导流阵列……这是‘谛听’战甲!”



他猛地抬头,独眼死死盯着黄狂被帽檐遮住大半的脸:



“你是……黄狂!”



黄狂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是淡淡道:



“还是被认出来了吗?它能换什么?”



老瘸子深吸一口气,眼神复杂地看了黄狂几秒,最终缓缓摇头:



“这东西……太烫手。北斗武府虽然没有明令追缴旧装备,但‘谛听’战甲意义特殊。更何况你当真舍得!?”


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



“而且这上面带着你的基因编号,我即使收下,也要耗费大力气抹除”



“我知道。”



黄狂的声音平静无波:



“我要换的不是信用点。我要‘疫灵髓毒’,至少能让天人合一境高手麻痹的剂量。”



“嘶”



老瘸子倒抽一口凉气,独眼中满是惊骇:



“你疯了?!疫灵髓毒是异域疫灵族的禁药,专门污染武者罡气循环,对天人境都有威胁!联邦严令禁止流通!你要这东西干嘛?刺杀天人境?!那跟自杀没区别!”



“换,还是不换?”



黄狂抬眼,帽檐下的目光如冰锥刺出。



老瘸子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一冷。那眼神里没有疯狂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,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



沉默良久。



老瘸子终于缓缓点头,转身走进里间。



几分钟后,他捧出一个巴掌大、铅灰色、刻满封印符文的金属方盒。



“砰。”



方盒被轻轻放在柜台上,与谛听战甲并列。



“疫灵髓毒,取自疫灵族大长老‘腐骨’的脊髓,纯度九成三。”



老瘸子声音干涩:



“理论上,只要侵入罡气循环,能让初入天人合一境的高手麻痹十分钟以上,修为暂时跌落三成。”



老瘸子将盒子推过来,独眼紧盯着黄狂:



“但我要提醒你,这东西极其不稳定,使用时要确保对方罡气循环有缺口



比如受伤、或者功法运转到关键节点时。



否则很难侵入。



而且,一旦使用,你身上会残留疫灵族特有的‘腐髓气息’,军方、警备司、甚至巡夜司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夜巡使……都能追踪到你。



到时候,你就是联邦全境通缉的要犯,天下之大,无处容身。”



他顿了顿,声音艰涩:“现在……你还换吗?”



黄狂的目光扫过铅灰方盒,又落回那‘谛听’战甲上。



这是他曾经荣耀的象征,是“谛听”小队队长的身份铭牌,是无数血火任务中与他共赴生死的伙伴。



他曾穿着它,在长城烽火台上接受授勋;



曾穿着它,深入异域斩杀邪神眷属;



也曾穿着它……在无相荒漠的漫天黄沙里,看着队友一个个倒下。



十三年的执念,十三年的挣扎,十三年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的日日夜夜。



换来的,就是这样一小盒……毒药。



值吗?



黄狂伸出手,指尖拂过战甲上一道道斩痕



他闭上眼。



耳畔,风声、黑市的嘈杂声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十三年前无相荒漠那毁灭一切的尖啸,以及兄弟们被淹没前,最后炸响在灵魂里的嘶吼:



“队长——走——!!!”



声音如烧红的铁钎,再次烙进骨髓。



下一秒,他睁开眼。



眼底所有翻腾的痛楚、追忆、不甘,瞬息间被绝对零度般的严寒冰封、压缩,沉入瞳孔最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。



“换。”



一个字。



没有颤抖,没有停顿,甚至没有多余的音节。



干脆得像用刀剁下一块自己的血肉。



老瘸子深深看了他一眼,枯瘦的手缓缓将战甲拢进怀中,动作轻柔得像在收敛至亲的遗骨。



他从柜台下摸出一个陈旧木匣,将战甲放入,盖上盖子,手指在匣面上摩挲了两下——那里刻着一行小字:长城巡游,英魂不朽。



黄狂拿起铅灰色金属盒,入手冰凉沉重。



他没有检查——在这种地方,老瘸子的信誉比任何合同都可靠。



他转身,推开店门。



“黄狂!”



老瘸子突然在身后喊出这个名字,声音发颤。



黄狂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。



“十三年前!长城,‘无魂关’!”



老瘸子独眼赤红,声音因极力压抑哽咽而扭曲:



“我孙子……铁头!就在第七哨所!无相邪族夜袭,通讯全断,援军被拖在三十里外……是你,带着‘谛听’小队,七个人,守了整整一夜!



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浑浊的泪水终于冲出独眼,划过沟壑纵横的脸颊:



“铁头的命,是你救的!虽然……虽然他那不争气的小子,最后还是把名字刻上了英灵碑……但这份情,我瘸子记了一辈子!刻在骨头里!”



他粗重地喘了口气,独眼死死盯着黄狂僵直的背影。


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一字一顿:



“今天,我老瘸子没见过你,没卖过任何东西给你。出了这个门,你我两清,恩情债,一笔勾销!”



“这套战甲……我给你留着。你既然肯把它拿出来,说明穿与不穿,对你已无区别……老头子我贱命一条,替你存着这份魂!



等你……等你哪天想明白了,回来取!”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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