息传回那天。



自己呆立在门口,仿佛世界都崩塌了。



是当时不到十六岁、自己眼眶也红得吓人、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的大哥,一步跨到他面前,粗糙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,重重拍在他后脑勺上。



那一巴掌拍得他脑子嗡鸣,也拍进了一句恶狠狠的、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撕扯出来的话:



“慌个屁!”



“老爹不在了……”



“还有你大哥呢!”



声音嘶哑,却像一道霹雳,瞬间劈开他眼前无边的黑暗。



从那一刻起,“大哥”这两个字,便不再是简单的称呼。



长兄如父。



这个“父”,是糙的,是野的,混着血汗、硝烟和土腥气,是不讲什么温言软语的道理的。



是母亲重伤昏迷,他蜷在icu外长椅上被噩梦魇住时,大哥一巴掌把他拍醒:



“睡你的!你哥还没死呢,天塌不了!”



然后在那条弥漫消毒水味的走廊里,沉默坐到东方泛白的身影。



是明明自己啃着最廉价的能量棒,把从食堂里有限的肉菜全拨到他碗里;



是那件洗得发白、袖口磨破的旧作战服穿了一年又一年,却从未让他短过一顿饱饭、受过一次冻,甚至连武道筑基最烧钱的营养剂和淬体药浴,都咬牙给他备齐了。



最后,更是不知道付出了什么代价,硬是把他塞进了北疆顶尖的雏鹰中学。



是发现他第一次在外头跟人拼得鼻青脸肿、狼狈回家时,大哥一边用沾满刺鼻药酒的粗粝手掌,毫不留情地蹂躏他脸上的淤伤,疼得他龇牙咧嘴、眼泪横流,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冰碴子般的质问:



“打赢了没?”



“……打输了?”



没等他吭声,下一句带着血腥味的命令就跟了上来:



“明天加练。打不赢,就别出去说是老谭家的人。”



第二天,大哥真就拽着他上了天台,在凛冽的寒风中,一招一式,掰着他的手腕、压着他的肩背,近乎残酷地矫正他发力的每一寸肌肉和角度。



那眼神专注得可怕,像是要把自己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所有狠戾、所有保命与杀敌的经验,生生捶打、灌注进他的骨髓里。



也是这个大哥,用最直白、甚至堪称粗暴的方式,碾碎他骨子里因剧变而滋生的自卑,驯服他心底那头名为“暴戾”的野兽。



用行动告诉他:男人的尊严,不靠吼叫与发泄,而靠拳头够硬、脊梁够直、胸中那口气够沉、精神意志够坚韧。



他大哥,就是这么一个人。



猖狂时,眉宇间那股睥睨劲儿,仿佛连荒野异种都不放在眼里;



骂起人来词汇量丰富且侮辱性极强,粗鄙直接,毫不留情;



砍起人来更是凶悍如疯虎,狰狞似恶鬼。



可偏偏,就是这样一个人,让谭虎觉得无比踏实、无比心安。



因为他比谁都清楚——这就是他的大哥,谭行!



那个真就凭着一把刀,在危机四伏、异兽遍地的荒野里喋血搏命,用最野蛮、最不讲理的方式,硬生生为他这个弟弟,劈开了一条生路,撑起了一片还能看见日出、还能挺直腰杆活下去的天!



那是他的锚,他的山,他所有勇气的源头与归宿,也是他誓死要超越、要用一生去追逐的背影。



自从得知大哥在绝密任务中失踪的消息后,谭虎才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,真正嚼透大哥当年那些粗暴言行里,究竟藏着怎样沉甸甸的、用血与火淬炼出的生存智慧。



他不再轻易暴怒,学会了将怒火淬炼成力量;



不再冲动行事,懂得了默默积蓄、一击必杀;



心性在漫长的担忧与等待中,被磨砺得越发沉静坚韧。



而现在,大哥回来了!



那些亦兄亦师、同样护着他教着他的老哥们,也都来了!



光是想象着他们齐聚一堂,他们那熟悉的、带着嚣张笑意的骂娘声再次响起,满屋子都是嬉笑怒骂,酒碗碰撞,烟火气蒸腾……



谭虎心中压抑的那团火,如同被浇上滚油,“轰”地一声爆燃成滔天烈焰!



烧得他血液奔涌,坐立难安。



时间仿佛被冻结,每一秒都漫长得令人心焦。



他恨不得那期待已久的时刻眨眼便至!



这期待滚烫、赤诚、不加掩饰。



它属于一个在血与火、在失去与等待中淬炼出钢铁脊梁的十五岁战士。



更属于一个无论走得多远、变得多强,心底永远保留着最初那份对兄长全然的依赖与崇拜的少年。



“嘭嘭嘭”



店门被拍响。



粗狂的嗓门隔着老远就传进来:



“虎子!快点开门!老远就瞅见大黄在门口转悠了!



你厉轩哥带了好酒来,今天不把你大哥喝死,老子回去就把那杆霸王枪撅了当柴烧!”



声音里透着熟悉的张狂和迫不及待。



谭虎眼睛猛地一亮。



来了!



他猛地转身,几乎撞翻旁边的凳子,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店门。



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,那笑容又野又亮,仿佛将北疆常年不散的风雪、漫长等待里的焦灼、还有曾经笼罩过的那些黑暗,一下子全都冲散了。



他一把拉开门栓。



寒风卷着雪沫抢先涌进来,随之而入的,是门外那个肩头落雪、手提酒坛、高大得像座铁塔的身影谷厉轩。



他咧着嘴,露出一口白牙,眼睛里映着屋里暖黄的光,全是久别重逢的笑意。



身后影影绰绰,还有好几个熟悉的身影正踏雪而来,笑骂声、脚步声、兵器轻磕的脆响,混在风雪里,越来越近。



谭虎喉头一哽,千言万语涌到嘴边,最后却只化成一句带着颤音的吼:



“厉轩哥!都进来!都准备好了,肉管够!”



谷厉轩咧嘴一笑,将沉甸甸的酒坛子一把塞进他怀里:



“傻小子,发什么呆?拿稳了!后头那群饿狼闻到味儿,跑得可比异兽还快!”



话音未落,风雪卷动的春风小区街道那头,身影憧憧。



谈笑声、骂咧声、兵器与积雪摩擦的细微声响,混杂着扑面而来的旺盛血气,瞬间撞破了小店门口原有的静谧。



慕容玄披着一身寒气率先踏入灯光下,重瞳扫过,朝着谭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


他身后,雷炎坤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经嚷开:



“老远就闻到肉香了!谷厉轩你酒带够没有?不够老子现在回去拿!”



道袍飘飘的张玄真踱步而入,仙风道骨地嗅了嗅,然后笑骂:



“无量……他个天尊,这炖的是荒原疣猪肉?虎子,你小子可以啊!”



一个接一个。



卓胜带着一身未散的凛冽剑气;



姬旭沉默如山,手里却提着两大包还冒热气的酱骨;



林东人未到声先至,张扬的笑骂里满是“我弟弟就是懂事”的炫耀;



方岳、雷涛勾肩搭背,袁钧提着古朴食盒,顺手丢给谭虎一小包还温热的糖炒栗子……



小小的店面,顷刻间被这些鲜活、强大、意气风发的身影填满。



寒冷的空气急速升温,嘈杂的喧闹却比任何乐曲都更让人心安。



他们笑着,骂着,随手将沾雪的外套丢在一旁,毫不客气地围向那桌冒着腾腾热气的饭菜,仿佛只是出了一趟远门,如今归来,一切如旧。



谭虎抱着酒坛,站在门口,看着这群将他护在羽翼之下、亦兄亦师的“绝活哥”们,看着他们脸上熟悉的、肆无忌惮的笑容。



店里昏黄的灯光,映着一张张年轻而耀眼的脸庞,照亮了酒杯中晃动的琥珀光,也仿佛烘烤着这方小小天地,让每一寸空气都变得滚烫。



那些在外名动四方、令敌胆寒的少年英杰……



此刻,一个不缺,全都回来了。



都回来了。



无论他们在外经历了多少生死淬炼,眉宇间沉淀了多少风霜,肩上扛起了多重的名号与责任



此刻,围聚在这方寸灯火之下,插科打诨、互相骂娘的模样,却仿佛时光从未流逝。



他们依旧是少年初见时,那群意气风发、彼此争锋的少年模样。



谭虎深吸一口气,混杂着食物香气、酒气涌入肺腑,感受到无比踏实。



他咧开嘴,无声地笑了。



然后,“哐当”一声,反手将厚重的店门牢牢合上。



门扉隔绝了门外北疆呼啸的永夜风雪与刺骨严寒,也将这一室喧腾炽热、肝胆相照的暖意,紧紧锁住。



灯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



他没有丝毫犹豫,转身,大步流星,径直走向那片由笑声、骂声、碗碟碰撞声交织而成的喧嚣炽热之中。



此间灯火,即为归处。



目光扫过,最终落在那张依旧空着的位置。



谭虎胸腔起伏,积蓄了太久的情感与期待,化作一声穿透嘈杂、清晰无比的朗笑与呼喊:



“老大你死哪去了?就差你了!”(3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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