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香气氤氲,母亲低声的唠叨和兄弟偶尔的拌嘴交织在一起,编织成一张柔软而坚韧的网,将谭行从里到外,牢牢裹住。



这是他在冥海最深的噩梦里,都不敢奢望的场景。



饭后,谭虎主动收拾碗筷,把谭行赶去洗澡:



“快去,一身霉味儿,别熏着妈。”



谭行笑骂了一句,却没反驳。



浴室里水汽蒸腾。



他站在花洒下,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,洗去了一路风尘,也冲淡了皮肤上那些细微的、来自冥海的阴冷气息。



镜子被水雾蒙住,只映出一个模糊的、健硕的轮廓。



他低头,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


那只手,握过血浮屠,斩下过邪神眷属的头颅,捏碎过敌人的颅骨。



此刻,在温暖的水流下,掌心的老茧和疤痕清晰可见,但指节放松,不再紧绷如铁。



活着回来了。



真的,回来了。



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那口气里,终于带上了半分松懈。



洗完澡出来时,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。



白婷还在厨房轻声收拾,谭虎已经回了自己房间那小子懂事,知道把空间留给半年未见的母子。



谭行擦着头发,走到客厅窗前。



窗外,北疆的夜景尽收眼底。



重建后的城市灯火通明,远处还能看到云顶天宫的轮廓,在夜色中熠熠生辉。



更远的地方,是沉默的城墙,以及城墙外无垠的、危险的荒野。



那里,有异兽,有邪神教派的余孽,有所有想要撕裂这片土地的敌人。



但他此刻站在这里,身后是温暖的家,是等他归来的母亲,是生死与共的兄弟。



这就够了。



足够了。



“小行。”



白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

谭行转身。



母亲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,递给他:“喝了,助眠。”



她看着他,眼神温柔:



“今晚好好睡一觉,什么都别想。天塌下来,也等明天再说。”



谭行接过杯子,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里。



“妈,”



他忽然开口:



“对不起,让您担心了。”



白婷抬手,理了理他额前还湿着的碎发,笑了:



“傻孩子。当妈的,哪有不担心孩子的。



但你记住,妈不拦着你去飞,去闯。



妈只希望你飞累了的时候,记得家里有张床,有碗热粥,有家人在等你。”


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你爸当年……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


谭行喉咙发紧,重重点头:“嗯。”



“去吧,睡觉。”



白婷拍了拍他的背:



“你的房间,我天天收拾,干净着呢。”



谭行端着牛奶,走向自己的房间。



推开门,熟悉的布置扑面而来。



书桌、床铺、书架,都还在原来的位置。



他把牛奶放在桌上,却没有立刻躺下,而是走到书桌前,拉开了最下面的那个抽屉。



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个铁盒。



他打开铁盒,里面是一些旧物:



几枚磨得发亮的弹壳,一把锈蚀的小刀,一张边缘卷曲的合影——是他、林东、叶开,在那年在雏鹰中学和高年级的学长打赢后,放学回家,在破旧灵晶地铁上的自拍。



别问,问就是相机是林东带的!



那年照片上的叶开,咧着嘴,笑得没心没肺,完全看不出后来会走上那样一条路。



谭行拿起照片,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放回去,合上铁盒。



冥海的秘密,叶开的去向,永战天王的嘱托……这些,他都不能说。



至少现在不能。



他只需要让身边的人知道,他回来了,他很好,他还会继续守护这里。



这就够了。



他躺到床上,关掉台灯。



黑暗中,感官变得格外敏锐。



他能听到隔壁房间谭虎轻微的鼾声,听到厨房里母亲轻手轻脚收拾最后一点碗碟的水声,听到窗外遥远的、城市巡夜司车队的引擎低鸣。



这些声音,编织成一首平静的夜曲,将他缓缓包裹。



半年来,第一次,他闭上眼时,脑海里没有浮现战场的血腥,没有回荡敌人的嘶嚎,没有紧绷着警惕下一秒可能出现的袭击。



只有安宁。



深沉的、几乎让他落泪的安宁。



北疆市,城中区,新建的玄武重工总部大厦灯火通明。



大厦顶层,整整一层被打通,构成一个极其宽敞、视野近乎360度无死角的环形办公室。



从这里俯瞰,大半个北疆市的繁华与远处的荒野轮廓尽收眼底。



此刻,办公室内却静得落针可闻,与楼下车水马龙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。



那扇需要三重生物验证才能开启的厚重合金门内,占据视线焦点的,是一张尺寸惊人、由整块暗色琉璃钢打造的一体化办公桌。



桌面上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,只有寥寥几份加密电子档案的光幕在静静流淌,以及一个普通、却与这冰冷科技环境格格不入的实木相框。



相框前,坐着它的主人。



那是一个少女。



她身形单薄,裹在一套深灰色总裁定制西装里,更显得瘦削。



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,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侧脸。



她正微微低着头,专注地看着面前光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和条款,纤细的手指偶尔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,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。



明明是如此年轻,甚至带着几分瘦弱的身影,坐在这间代表北疆顶级工业的总裁办公室里,却有种奇异的和谐

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

当时钟指向凌晨两点,少女终于停下了所有动作。



她向后,靠进符合人体工学的宽大椅背,她轻轻闭了闭眼,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。



片刻后,她重新睁开眼。



那双眸子清澈如泉,却沉淀着远超年龄的沉静与……一丝深藏的疲惫。



她的目光,没有继续停留在那些关乎亿万资金流动和重大战略决策的文件上,而是缓缓移动,最终定格在桌面那个实木相框上。



相框里,是一张抓拍的照片。



背景似乎是某个训练场或荒野边缘,尘土飞扬。



照片中心的少年,顶着一头被汗水浸湿的乱发,身上训练服沾满污迹,双手却稳稳握着一对沉重无比的玄铁短戟,戟尖甚至还在微微反光。



他正朝着镜头方向,咧开嘴,笑得毫无阴霾,灿烂得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郁,那笑容里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、无畏,还有一点点属于少年人的傻气与张扬。



与这间冰冷、严肃、充满权谋计算的总裁办公室,格格不入。



却又像一道倔强的光,固执地钉在这里。



少女静静地看着照片,看了很久。



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送风声。



然后,她极其轻微地,几不可闻地,叹了口气。



那叹息声太轻,瞬间就被空调的风声吞没。



但她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里,却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——像是回忆,像是思念,又像是一种无比坚定的决意。



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,没有发出声音,只是对着照片中笑容灿烂的少年:



“大哥,我想你了”



窗外,北疆的天空高远,流云掠过这座钢铁森林般的城市。



而在这寂静房间里,少女将那瞬间流露的柔软重新收敛,目光恢复成一片深潭般的平静。



她再次坐直身体,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失神从未发生,将注意力重新投向那些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光幕文件。



只是,在她抬手去触碰下一份文件时,指尖不经意地,极其珍惜地,轻轻拂过了相框冰凉的玻璃表面。



少女正是于莎莎。



若是谭行在此,恐怕绝难将眼前的身影与以前那个明媚爱笑的女孩联系起来。



办公室全景落地窗外透入的月光,灯光下清晰勾勒出她的侧影。



曾经总是随意披散或扎成马尾的长发,如今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下颌线。



那张曾经洋溢着青春活力、甚至略带婴儿肥的脸庞,瘦削了许多,肤色是长期居于室内的白皙,却并非柔弱,反而透着一股利落。



她身上那套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,面料挺括,线条利落,无声地彰显着地位与权威。



明明是如此年轻的躯体包裹在成熟的服饰里,却奇异得不显突兀——因为她周身弥漫的气场,已然沉淀下来。



那是一种身居高位的、无声的压迫感。



并不张扬,却无处不在。



静默时,如深潭止水,幽深难测;



抬眼时,清澈的眸子里映出的不再是单纯的热情或好奇,而是淬炼过的冷静、审慎,以及决策者特有的、锐利的权衡。



那是经手过庞大资金、决断过重大战略、在无数博弈和压力中淬炼出的神态。



曾经的阳光被收敛进眼底深处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坚韧。



她坐在那里,就是这庞大工业帝国权力顶点的一个缩影。



青涩已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过早降临的、沉重的成熟。



如同被迫快速结晶的琥珀,将那段明媚的时光封印其中,展露在外的,是坚硬而剔透的现在。



窗外的城市在她身后铺展,而她静静坐在光芒与阴影的交界处,仿佛已经习惯了与这份重量共存。



自于锋牺牲的噩耗传回那天起,于家的天,仿佛塌了一半。



曾经被寄予厚望、视为家族未来擎天玉柱的完美继承人,尸骨无存。



祖父于狂闻讯,急火攻心,一口鲜血喷出,当场晕厥,至今卧榻,精气神衰败大半。



父亲于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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