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。根是温的。等死的时候,不冷。”



塔格转过身,看着工坊的方向。老铁站在工坊门口,驼着背,手上有老茧,指甲缝里有铁锈。他看着伊万背上的铁砧,看着铁砧上的暗金色纹。



“那是谁的铁砧?”



“我师父的。巴顿。他死了,在根里。”



老铁伸出手,摸着铁砧。铁砧是凉的,但纹是温的。



“他还活着。”



“在根里。在铁砧上。”



老铁蹲下来,把耳朵贴在铁砧上。他在听,听到了巴顿的心火在跳。咚,咚,咚。



“他在打铁。”



“嗯。在根里打。打给活着的人用。”



老铁站起来,看着伊万。



“我能在你的工坊里打铁吗?打不动了,但还能打几下。”



“能。师父说,打铁的人不会死。因为铁记住了你的手。”



老铁走进工坊,拿起一把锤子。锤子是伊万打的,暗金色的,有纹。他握着锤子,锤子在跳。



“巴顿。你在吗?”



铁砧上的纹跳了一下。那是他在说——在。



老铁笑了。笑的时候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。



“那我打。打到你不想打了。”



锤子砸在铁砧上,火星四溅。火星是暗金色的,落在工坊的地上,被根吸走了。



塔格站在树下,看着工坊的方向。火星在黑暗中飞,像萤火虫。



“艾琳。今天来了很多人。有的换了,有的没换。没换的,在种地,打铁,活着。”



花里的艾琳笑了。笑得很轻。



“活着就好。”



白衣人在根里,捧着花。它在看那些活着的人。他们在田里弯腰,在工坊里流汗,在树下坐着。他们的脸上有疤,有皱纹,有眼泪。



“花。你看到了吗?他们在疼。”



“看到了。”



“疼了,还活着。”



白衣人低下头,看着手心里的花。花在跳,和根同步。



“我也想疼。”



塔格把短剑从地上拔起来,走到根边。他把剑尖对着自己的手掌,划了一道口子。暗金色的血从口子里涌出来,滴在根上。根把血吸走了,传到白衣人脚下的根里。



白衣人蹲下来,把手按在那滴血上。血是温的,温的透过它的手掌传进去。



“疼吗?”白衣人问。



“疼。”



“什么感觉?”



“像活着。”



白衣人闭上眼睛。它没有血,没有神经,没有心。但它记住了那滴血的温度。



“我记住了。疼。温的。活着。”



塔格把手掌上的伤口按在根上,根把伤口缠住了。暗金色的光在伤口上闪,伤口在愈合。



“花。有一天你会学会疼的。学了,你就是人了。”



白衣人睁开眼睛,看着根壁上的那些字——它写的“完美”的规则。



“这些字,要擦掉吗?”



“你觉得该擦,就擦。”



白衣人伸出手,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抹掉。字是灰白色的,被它的手一抹就散了,变成光点,被根吸走了。



“擦了。不完美了。”



“不完美就好。不完美的世界,才是真的世界。”



白衣人坐了下来,坐在根里。它把花放在膝盖上,花在跳。



“塔格。我累了。”



“累了就歇。歇好了,再学。”



白衣人闭上眼睛。它睡着了。在梦里,它梦到了那些活着的人。他们在田里弯腰,在工坊里流汗,在树下坐着。他们的脸上有疤,有皱纹,有眼泪。



它在梦里笑了。不是学的笑,是真的笑。



塔格站在树下,看着根里的白衣人。它睡着了,脸上的裂痕里有暗金色的光在闪。



“艾琳。它睡了。”



“让它睡。醒了,就会哭。”



“哭什么?”



“哭自己不是人。”



塔格把短剑插在地上,坐了下来。



“不是人也可以活着。根记得它。我记得它。”



花里的艾琳笑了。



“那就活着。”



南边的地平线上,还有人影。但天快黑了,看不清了。塔格的右眼花了,但他听得到——脚步声。很多人的脚步声,从南方来,越来越近。



“明天还有人来。”



怀特站在矮墙边,看着黑暗中的人影。



“来就来。来一个,活一个。”



塔格把短剑拔起来,举过头顶。



“活一个,算一个。”



根亮了。暗金色的光从树下蔓延出去,向南边,向北边,向东边,向西边。光在走,在跑,在飞。光在说——来。来活着。



白衣人在根里睡着了。



它在梦里看到了一个人。不是陈维,不是艾琳,是它自己。它站在一片暗金色的光里,手心里捧着花。



梦里的它在哭。



眼泪是暗金色的,滴在花上。



花开了。(3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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