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琳没有看那颗星星。她看着陈维。陈维坐在角落里，种子贴在他的胸口上，左眼的光点在跳。他的嘴唇干裂了，脸色苍白，白色的头发在额前垂下来，遮住了半个空洞。他在听。不是听那颗星星，是听那些碎片。昨晚的广播之后，那些碎片醒了。它们在远处跳动，像一群被惊动的蝙蝠，在黑暗中寻找方向。它们的方向是这里。是他。它们是来找他的。
“陈维。那些碎片在靠近。”艾琳的声音很轻。
陈维的左眼光点亮了一下。暗了。亮了。“我知道。北境的那块在动。东境的也在动。南境的。西境的。都在动。它们来找我了。”
“有多少块？”
陈维沉默了片刻。那些暗金色的光在他的皮肤下疯狂地跳动，像无数条正在被烫伤的蛇。他在数。数那些碎片的频率。一块，两块，三块……太多了。多到他的空洞装不下，多到他的左眼光点在数到第十七块的时候灭了一下，数到第三十一块的时候又灭了一下。
“四十一块。所有的。都在来。”
维克多的脸白了。不是苍白，是“纸”白。像那些死去的实验体被关掉营养阀之后的颜色。他算过。那些碎片如果同时涌过来，陈维的身体会在几秒钟内被撑破。不是疼，是“碎”。碎成光点。光点被那些碎片吃掉。什么都不剩。
“陈维。你不能让它们同时来。你得选。选一块。让它先来。其他的，想办法挡住。”
索恩的刀柄在地上砸了一下。“怎么挡？那些碎片在星海深处，在北境冰原下面，在东境沙漠底下。我们在林恩。隔了几千里的路。老子飞不过去。”
维克多摘下那半个镜片，用袖子擦了擦。镜片上没有灰，他在找一个动作，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。他的万物回响已经枯竭了，但他的契约本能还在。他在想——能不能用契约，把那些碎片“锁”在原处。不是真正的锁，是“拖延”。让它们晚来一天，晚来一个小时，晚来一分钟。够陈维撑过第一块。
“巴顿。你的心火还能不能烧一个‘炉’？不是真的炉，是‘场’。在心火能覆盖的范围内，所有外来的回响都会被减速。像铁在炉子里烧，烧得越久，变形越慢。”
巴顿的左眼那条缝里，心火跳了一下。他在想。他的铸铁回响已经快枯竭了，那些石化的纹路爬满了他的身体，把他的血肉变成了石头。但他的心火还在。那点火，还能烧。烧一个炉，不是烧铁，是烧“规则”。在心火的范围内，物质的流转会被拖慢。那些碎片如果进入心火的范围，不会被挡住，但会“走不动”。像深陷泥潭的人，每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气。
“能。但烧不了多久。老子的火快灭了。烧十分钟，可能。五分钟，一定。”
“够了。”维克多转过头，看着索恩。“索恩。你在北境的时候，冰雪女王有没有教过你怎么‘引路’？不是引活人，是引亡灵。那些碎片不是活的，也不是死的。它们和亡灵一样，需要‘方向’才能走。你能不能让它们走错路？”
索恩的右眼眯了一下。冰雪女王教过他。在北境，那些死在冰原上的猎人，灵魂会在风雪中迷路，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。他学会了用风暴回响给他们“指路”——不是真的路，是“幻觉”。让他们以为前面有光，其实是冰缝。让他们以为前面是家，其实是深渊。
“能。但需要很大的力量。老子的风暴回响快枯竭了。指不了太远。”
“不需要太远。只需要让它们的路绕一点。绕到林恩来的时候，已经是明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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