裹入葛巾。山路冰滑,至戴园已近申时。



朱门前石狮簪红绸,见青衫者至,阍人相觑。忽闻环佩铿锵,戴佩紫貂迎出,面如满月,执手笑呼:“竟不燃爆竹迎兄,恐惊山客清听!”十指交握时,泰鸿觉其掌温润如脂,己手龟裂如松皮,相触间似冰炭相逢。



园内景象,匪夷所思。回廊九转,每转悬一色灯:初入为素白纱灯,书“静”字;次转月蓝,书“清”字;三转鸦青,书“淡”字……至第九转乃寻常红灯笼,书“常”字。戴佩笑指:“知兄恶艳色,特以九转清境涤尘。”泰鸿默然,惟见廊外梅林间,处处隐现彩衣鬟影,香气非兰非麝,似将百种名香同纳一鼎。



宴设“洗心堂”,匾额竟与己斋同名。内中布置尤奇:无桌椅,惟设蒲团若干;案非木制,乃水晶琢成,下衬素绫。所陈器皿皆素陶,菜式亦仅九道:首道“雪霁寒潭”,乃豆腐雕作莲盏,盛山泉;次道“石上清响”,鲜笋三片摆作“品”字;三道“云外钟声”,竟真置小铜钟,内煨菌汤,击之清越……至第八道“枯木逢春”,侍者捧枯枝来,戴佩以银箸轻点,枝头倏绽绿芽——乃岭南巧匠以碧玉嵌就。



泰鸿举箸复止,目注第九道漆盒。戴佩亲启之,白气蒸腾间,现出翡翠白菜。叶脉依旧,惟菜心添了红玉雕的瓢虫。满座哗然,泰鸿鬓角汗出如浆,耳畔忽闻淑贞笑语:“阿兄看这虫子,倒似活的。”



第四章冰晖乍裂



戴佩击掌,四壁素幔滑落,露出琉璃长窗。窗外忽现灯山,千百冰灯内燃鱼烛,照得雪地如昼。乐起,非丝非竹,乃七十二童子着白纻衣,持冰凌互击,清响成《阳春》古调。



座中有虬髯客起立:“久闻泰先生精黄老术,今戴公以‘冰筵’相待,可谓投其所好。某有一问:昔东方朔偷桃,以何术避王母目?”满座哄笑。泰鸿徐答:“《十洲记》载,朔窃蟠桃乃孝武皇帝戏言。然仙家有‘移景换形’之法,譬如诸君见窗外冰灯,岂知烛乃蜡制,光乃焰发?目见非实,耳闻亦虚。”语毕,童子手中冰凌渐融,叮咚声乱。



忽有热香袭来。屏风后转出庖人,捧金盘炙肉,油星溅入水晶案,滋然有声。戴佩大笑:“此乃第九道真味——‘开怀炙’!”但见鹿脊羊肋、熊掌猩唇,皆覆翡翠白菜上,红油浸透玉雕瓢虫。满座举爵,酒气蒸腾如雾。



泰鸿面色转青,指节白如窗上霜花。正欲拂袖,戴佩忽近身耳语:“兄看那瓢虫。”细观之,红玉腹下竟刻蝇头小楷,就烛光辨,乃淑娟绝笔:“兄性过洁,反伤天和。愿偶开樊笼,见天地宽。”字迹娟秀,确是亡妹手书。



窗外冰灯渐融,烛泪与雪水同流。泰鸿怔怔取银箸,夹起翡翠叶上笋尖——此乃全筵唯一未沾荤腥之物。入口嚼三下,忽有咸味,原已泪落如雨,五年清修筑就的冰城,在戴佩预设的暖流中,自内而外,裂出春溪。



第五章接管之秘



宴罢月已中天。戴屏退众人,独引泰鸿至“观雪阁”。阁中无灯,惟开北窗纳雪光,案上惟设泥炉茶铫。二人对坐,身影投在粉墙上,如两幅水墨剪影。



“兄可知‘接管’真义?”戴佩卸下紫貂,内着粗布襕衫,竟与泰鸿无二。自袖出账册,页页记某年某月:“腊八,施粥三百碗,泰兄未至,改送棉衣入山”;“清明,代扫淑贞墓,焚新抄《金刚经》”;“重阳,暗雇樵子,以市价三倍购泰兄菜蔬”……末页朱批:“丙午年元月,兄当出山。”



泰鸿颤手翻看,墨迹新旧交错,最早一条在七年前——正是己入山之日。戴佩斟茶:“盐商之富,皆苛敛所得。佩接管织造、漕粮二局,始知官仓鼠雀之耗,岁抵十万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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