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”



三人默然。茶已三巡,水色渐淡。



陈子慎忽从案下取出一卷旧笺,纸色泛黄:“此乃先师遗墨。当年问及:‘五常孰重?’师书十字——伦常立本,五行通气,五德致用。又问:‘君子何以明五常?’又书四字——惟至诚耳。”



“诚?”李直蹙眉。



“诚者,天之道;思诚者,人之道。”陈子慎展开旧笺,字迹遒劲如松根,“不诚无物。不诚,则父子相欺,兄弟相诈,仁义为伪,礼智为器,信诺为空谈。诚者,如这煮茶之水——清则茶香,浊则茶败。”



张扬之喟叹:“《中庸》云:‘唯天下至诚,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,立天下之大本。’原来五常之枢机,在此一字。”



日影西移,庭中老梅的影子慢慢爬上石阶,像一幅渐次展开的古画。



李直忽然坐下,自斟一盏已凉的茶:“说个故事。昔年我在北地,见一对父子。父病,子割股为药。乡人誉其孝。然我细察之,子每割股,必使人知;父每饮药,必叹子孝。三年,父卒,子以孝名得举荐,竟入仕途。此可谓‘诚’乎?”



陈子慎茶盏微颤。



“再一桩。”李直继续,“有兄弟争产,讼于公堂。弟忽弃产尽让于兄,人皆奇之。后兄富而弟贫,乡人助弟,弟乃得十倍于所弃之资。此可谓‘义’乎?”



茶烟散尽,唯余冷香。



张扬之沉吟良久,缓缓道:“此二例,恰如五行生克——割股为火,过炽则焚;让产为水,过柔则溃。所缺者,土也。土主信,厚德载物。无土,则火水失据,伪善丛生。”



“然也。”陈子慎点头,“五常非可分割。仁而无智则愚,义而无礼则暴,礼而无信则伪,智而无仁则诈,信而无义则固。譬如——”他指向庭中老梅,“根为仁,干为义,枝为礼,花为智,实为信。无根不活,无干不立,无枝不茂,无花不荣,无实不成。”



话至此,轩外忽有车马声。仆趋入报:“赵府君来访。”



三人俱是一怔。赵鼎赵明远,当今名士,性刚峻,与陈子慎素有清浊之辩,向无往来。



陈子慎整衣出迎。赵鼎已入中庭,玄衣玉冠,目光如刃,直刺轩内:“闻三君在此高论五常,鼎不才,愿闻其详。”



气氛骤紧。雀惊飞,残梅落。



张扬之揖让入座。李直昂首不动。陈子慎添盏烹新茶,水声潺潺,竟似山溪。



“方才论至何处?”赵鼎径自取盏,不饮,只握在掌中温热。



“论五常一体,如梅之根干花果。”陈子慎答。



赵鼎冷笑:“好譬喻。然江南之梅,移之朔方则萎;庭中之梅,植之荒野则枯。五常亦然——太平盛世,可论仁义礼智信;板荡乱世,唯有生死存亡。诸君生于丙午承平之年,坐论高堂,可知北地饥民易子而食?可知边关将士卧雪饮冰?此时论五常,不亦侈乎?”



字字如钉,凿入青石。



李直猛地抬眼,目中火花迸溅——却被张扬之暗按手腕。



陈子慎静默煮水,候汤如候道。良久,方道:“府君所见,是五常之迹;吾等所论,是五常之心。饥民易子,是仁绝;将士效死,是义存。板荡见忠良,昏夜识星辰。五常不在论,而在行;不在言,而在心。”



“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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