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举座哗然。赵家老匠颤巍巍站起:“祖传秘法,安可外传?”



“正因是祖传,才不可绝于一家。”晏之展开扉页,指一行朱砂小字,“先祖遗训:‘镜之道,在明不在藏’。二百年来我家曲解此意,以为‘明’是镜明,实则该是‘心明’。”



他将秘本置于石磨中央,任秋风翻页。纸声飒飒,间杂铜粉的微光在日下浮沉。有人低声问:“那以后何家以何为生?”



晏之微笑,引众至后院。但见西墙根摆着十数件奇异物件:有铜制莲花,瓣可开合,中空处蓄水则现虹影;有风铃七枚,各铸成凹凸镜面,风过时互照,光影流离如碎金;最奇的是一架“千目仪”,以三百片碎镜镶成球体,人立其中,可见身影化身千万,皆随日光转动缓移。



“这些不是镜。”晏之道,“是‘镜之余’。镜太执着于‘照见’,忘了自己本是铜锡。我想做这样的物事:不必照人面目,但映天光云影、飞鸟痕迹、雨线斜度——世间本有太多面目,何必再添一重?”



少年匠人问:“这能卖钱么?”



“不知道。”晏之仰首,雁阵正掠过弄堂狭窄的天,“但若艺术必依附生计,如藤缠树,则永无破土见天之日。我愿做截断藤,看看自己能长成什么——或枯死,或开花,总之是自己的模样。”



席散时,日已西斜。晏之独坐窖前,看熔炉渐冷。王氏送来新焙的橘皮茶,轻声问:“后悔么?”



他握妻之手,指腹粗茧相摩,沙沙如秋叶:“我只悔悟得太迟。艺术本是活人,我们却逼它扮僵尸——敷粉簪花,端坐高阁,人人赞其栩栩如生,却忘了它该有体温心跳。”



“可那面‘涅槃镜’……”



“它完成了最好的涅槃。”晏之望向炉口,“从‘必须照人的镜’,变回‘自由的铜’。下次熔铸时,它会成为什么呢?也许是钗,是铃,是孩童腰间一枚辟邪牌——不知道,这才妙极。”



暮色完全沉下时,弄堂响起第一声磨镜声。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十七户磨镜声在狭窄巷道碰撞交融,与秦淮河水声应和。晏之闭目静听,忽然辨出某种韵律:那不是重复的劳作,而是对话——铜与锡的对话,镜与光的对话,一代代匠人与手中材料的对话。这对话持续了千年,从未因某面镜的破碎或某个铺面的关张而断绝。



腊月二十三,祭灶日。镜儿弄东首第三家铺面卸下“何氏镜轩”旧匾,新匾黑底绿字,题“混沌坊”。两旁对联墨迹未干:



左联:不向人间求面目



右联:且于混沌养光芒



坊内不设镜架,梁下悬着数十件铜器:有的像凝固的风,有的像固态的水,有的什么也不像,只在风中轻转,将窗外破碎的天光揉成金沙,洒在来访者肩头。



第一个跨进门槛的是个书生,指着件伞状铜器问:“此物何用?”



晏之正在锉一件铜莲,头也不抬:“无用。”



“无用何造?”



“为‘无用’而造。”



书生怔了怔,买下铜伞。三日后携友再来,满脸欣喜:“奇哉!将此物悬于书斋,日落时,铜片将余晖折射至西墙,竟现出河脉纹理。吾夜观其影,忽悟《水经注》中三处疑点……”



晏之只是打磨铜片,微笑不语。



年关将至时,“混沌坊”悄然多了件非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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