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带刀。她怀里抱着个婴孩。



“你的儿子。”她说,“出生那天,焉支山所有的鹰都在天空盘旋了整日。”



霍去病下马时,铠甲发出前所未有的沉重声响。他走到她面前,第一次摘下了头盔。风霜在他二十三岁的脸上刻下了不该有的痕迹,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如少年。



婴孩忽然笑了,小手抓住他递来的手指。



“取名了吗?”



“等你来取。”阿黛尔望着湖面,“匈奴已灭大半,霍将军现在可以‘有家’了吗?”



远处传来号角声——是汉军在寻主帅归队。霍去病抱起儿子,孩子在父亲冰冷的胸甲上贴了贴脸,竟不哭闹。



“叫他霍嬗。”将军说,“‘嬗’者,传承也。”



“然后呢?”



“没有然后。”霍去病将孩子交还,重新戴上头盔,“汉军主帅不能有匈奴妻子。今日我来,是为斩断后患。”



饮雪刀在这时出鞘,却是阿黛尔将它掷入湖中。



“刀还你。”她转身走向花丛深处,“从今往后,你我之间,只剩祁连山的雪和焉支山的月光。”



霍去病在湖畔站到星斗满天才离开。赵破奴看见,将军上马时,有一滴什么落在马鞍上,很快被夜风吹干。



第四章麒麟阁



元狩六年,长安。



霍去病躺在冠军侯府病榻上,窗外秋雨敲打梧桐。御医署所有医官都来过了,摇头,再摇头。他们说这是漠北的风寒入骨,化作不治之症。



只有司马迁知道真相。他在《史记》草稿里写下一行,又狠狠刮去:“将军非病,乃心烬也。”



武帝每日遣使送药,自己更三临府邸。最后一次,天子握着他的手,老泪纵横:“去病,你要什么?朕都给你。”



少年将军望向北方——透过雕花窗棂,其实什么也看不见。



“臣愿葬在祁连山形似祁连。”



九月,霍去病薨,年二十四。出殡那日,长安万人空巷。灵柩出城时,有个戴帷帽的白衣女子站在人群最后,怀中孩子指着棺椁问:“娘,那是谁?”



“是一个终于可以回家的人。”



女子腕间银铃在秋风里响了响,很快淹没在哀哭声中。



多年后,司马迁在麒麟阁整理功臣画像。霍去病的画像最为特别:不是朝服冠带,而是戎装控马,背景是皑皑祁连。



史官提笔欲题字,忽然看见画像右下角有个极淡的印记。凑近细看,竟是枚唇印,胭脂色,已年久褪淡。



窗外飘进一片雪,落在竹简上,久久不化。



太史公掷笔长叹,最终在《卫将军骠骑列传》结尾补上一句无人能懂的话:



“彼有匈奴妻,生于漠北,名嬗。妻终生未嫁,子终生未认父。将军葬日,漠南草原忽开白花三百里,匈奴老巫言:此乃战神归天之兆,亦为情债还尽之时。”



搁笔时,他仿佛看见那个白衣女子,赤足走在祁连雪线上,腕间银铃与风中驼铃相和,唱着焉支山古老的歌谣:



“月是刀光雪是刃,斩不断胭脂湖上那缕魂。纵有麒麟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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