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入,脸色在灯笼昏光下显得极为难看。



“如何?”李昀跳起。



“旧堰处……确有隐患。”裴琰声音干涩,“将作监的人发现,那段堤坝内里已被鼠蚁蛀空多处,外表却完好。若明日水势稍涨,必溃无疑。”



李昀长舒一口气,几乎要瘫倒。



“但是,”裴琰接下来的话,却将他刚燃起的希望之火骤然浇熄,“圣人……圣人驾幸合璧宫了。旨意只让加固险处,并未令疏散民众,更未全城警备。将作监人手不足,今夜能勉强堵住那几个窟窿,已是万幸。至于下游坊市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“无人敢担惊扰圣驾、动摇民心之罪。”



李昀如坠冰窟。他改变了“发现”,却未能改变“决策”。历史的惯性,竟如此巨大而冰冷,如同洛水之下那沉默而坚固的河床。



“不……不能如此……”他喃喃道,忽然抓住裴琰的手臂,“裴公!我还有一法!请给我纸笔,再给我一匹快马!”



他要将未来一日那场灾难的惨状,细微到何处坊墙先塌,何处浮尸最众,都“预言”出来,写成血泪淋漓的奏表!他要让所有人看到,这非“预言”,而是即将发生的“事实”!



裴琰看着他眼中近乎疯魔的光芒,叹了口气,依言取来纸笔。李昀伏案疾书,笔锋如刀,割破纸张,也似要割破这铁幕般的现实。不到半个时辰,一封洋洋千言、字字泣血的急疏写成。



“马!马呢?”李昀卷起奏疏。



“宫门夜闭,非军国急务不得叩阍。此刻送不进去。”裴琰无奈,“待五更鼓响,我亲自替你递送。”



五更?太晚了!疏浚加固或许来得及,但疏散民众,已刻不容缓!



李昀一把推开裴琰,冲出值房,冲进浓稠的夜色里。他要去找那匹马!那匹能超越光阴的、唯一的希望!



洛阳的街巷在深夜陷入沉睡。他漫无目的地奔跑,呼喊:“白马!白隙!”声音在空旷的坊墙间回荡,无人应答。只有更夫梆子单调的响声,丈量着所剩无几的时间。



就在他几近绝望之时,在通往城南祆祠的僻静石街上,他看到了它。



它依旧周身流溢着那层淡淡的、不属于人间的辉光,静静立在街心,仿佛已等待了千年。月光洒在它身上,白得愈发惊心动魄。



李昀扑到马前,喘息未定,便将那封奏疏紧紧抱在胸前:“带我去!去一个时辰后!去两个时辰后!去能让这封奏疏产生效力的任何‘时刻’!去能让声音被听见的‘地方’!”



白马低下头,鼻端轻轻触了触他怀中浸透墨迹的纸卷。然后,它再次俯下身躯。



这一次的“经过”,与来时不同。光影的飞掠不再连贯,时而极快,瞬息万年;时而极缓,李昀甚至能看清某个光影碎片里,一个妇人灯下缝衣的专注神情。他感觉自己仿佛在时间的河道上漂流,而那匹白马,是舟,是舵,也是河道本身的一部分。



骤停。



眼前是巍峨的宫门,天色是即将破晓前的深青。几个宦官正呵欠连天地打开侧门。李昀认得,这是翌日——六月初三的清晨,灾变发生前的最后两个时辰。



他策马(他甚至不知自己何时又上了马背)直冲宫门。宦官们惊呼起来。白马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,如一缕轻烟,掠过侍卫还未完全举起的戟戈,穿过漫长而空旷的御道,直抵一座宏伟的殿阁前——宣政殿侧殿,皇帝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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