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金榜”“翰林”“首辅”之类。其贪执之态,灼灼逼人。



右上一狭长镜面里,一武将按剑怒目,甲胄残破,周身似有血色虚影缠绕,脚下伏尸累累,他兀自狂吼冲杀,对着镜外虚无之敌,眼中疯狂与恐惧交织,如陷修罗鬼蜮,永无出期。



斜下角一面破碎镜片中,蜷缩一老妪,怀抱空空襁褓,哀泣无声,白发萧然,周围景象破碎流离,尽是炊烟散尽、儿女远去的荒村暮色,孤苦无依之气,弥散如寒雾。



有镜映红粉骷髅,对镜理妆,笑语嫣然,转瞬皮肉腐落;有镜显饕餮之徒,面对山海珍馐,却腹如巨瓮,永填不满,涕泪交流而吞咽不止;有镜现妒恨女子,指尖掐入掌心,目眦欲裂,窥探他人之成双入对、美满团圆……



众生百相,千般欲求,万种惊怖,皆被封存于此一室镜影之中,栩栩如生,无声上演。那些面孔、姿态、情绪,文澜或觉陌生,或感一丝遥远模糊的熟悉,然确非己身。



他步步深入,镜阵随之微妙流转,让出通路,又于身后合拢。光影交错,无数镜中人的目光,似乎或直接、或间接,或经几次折射,最终皆幽幽落在他这唯一的“实体”访客身上。目光重量,竟如有质,或灼热,或冰冷,或粘腻,或刺骨。



密室中心,那面最初的“虚明镜”仍悬北壁,镜面空空,映着这满室诡异光华与无数异己之影,独独没有文澜自己。



他驻足主镜前,四顾茫茫镜象,心头那点疑惑与荒谬,渐被一种庞大的、无声的压迫感取代。这些是谁?为何显于此镜中?与己何干?



蓦地,一声叹息不知从何处响起,似汇集了所有镜中人的气息,苍老、稚嫩、喜悦、悲苦、狂躁、麻木……糅杂一体,却又清晰无比地送入文澜耳中。



随即,所有镜中人,无论原本在作何情状——那狂热的文士、厮杀的武将、哀泣的老妪、理妆的骷髅、饕餮的饿者、妒恨的女子……乃至更多先前未及细辨的芸芸身影——动作皆是一顿。



然后,他们齐齐转过头,目光穿透各自镜面,或直接,或经无数次镜面折射交汇,最终无一例外,牢牢锁定了站在主镜前的沈文澜。



千百道目光,实质般聚焦。



千百张截然不同的口,在同一刹那开阖。



声浪并非轰鸣炸响,而是低沉、浑厚、层层叠叠,从每一面镜中渗出,在镜阵中回荡糅合,最终汇聚成一道无比清晰、直叩心扉的诘问,字字千钧,充盈密室每一个角落,也重重撞在文澜胸臆之间:



“你——究——竟——是——谁?”



声浪在无数镜面间碰撞、回荡、叠加,层层推涌,最终化作一片浩瀚而沉寂的嗡鸣,沉淀下来。余音仿佛有形质的微尘,悬浮在光影交错的密室空中。那千面万影的诘问,并未散去,而是化作了更加窒息的静默,与无处不在的、来自无数异己目光的注视。



沈文澜立在原地,背对那面始终空茫的主镜。额间有细密汗珠渗出,沿鬓角缓缓滑下,落入衣领,一点冰凉。心跳声在耳边擂鼓般放大,与那悬于虚空、无处不在的静默抗衡着。他缓缓闭目,复又睁开,眼底最初的惊悸已强行压下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、近乎疼痛的清醒。



“我是谁?”他低声重复,语声干涩,却在镜阵中激起微弱回响。这问题自幼至长,似从未真正叩问。沈文澜?沈氏子?金陵富豪?奇物收藏者?这些名头、身份、角色,此刻在这直面万千心象的镜阵前,轻薄如蝉蜕,一触即碎。



他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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