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心窍,何足道哉?”他摇了摇头,啜了口酒,低叹道:“惜乎!千古一境,见者千万,能识‘虚白’者,几人?”



堂中众人面面相觑,多半不解其意,只道老翁酒后胡言。那道士却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,手中半块饼掉落在地,也浑然不觉,只呆呆望着老翁,脸上狂喜、迷惘、羞愧交织,半晌,踉踉跄跄奔出客栈,不知所踪。



众人虽懵懂,但“虚室生白”四字及老翁叹息,却如一枚冰针,刺破了些许狂热。探宝之议,暂息。



我默然起身,会了酒钱,在一片窃窃私语与各异目光中,步出客栈。镇中石板路被雨水洗得清亮,阳光刺目。我信步而行,不自觉又至枕霞观前。白日观之,断壁残垣更显荒颓,全无昨夜神异。几个胆大的镇民在观外逡巡,指指点点,却无人敢贸然进入。



我未再入观,只远远望了一眼那黑洞洞的殿门,便转身折向镇西。心头一片澄净,昨夜那极致的虚白,与今晨众人的贪妄,客栈老翁的玄语,交织成一幅莫可名状的画卷。行过镇西铁匠铺,炉火正旺,锤声叮当,我驻足片刻,摸出几文钱,请那沉默寡言的铁匠代为打磨随身一柄旧匕首。



铁匠接过,于砂轮上打磨。火星四溅中,他忽开口,声音粗砺如铁石摩擦:“客官从东边来?枕霞观?”



我颔首。



他手下不停,眼未抬:“那光…你也见了?”



“见了。”



“见了什么?”他问得直接。



我想了想,如实道:“起初见些幻象,后来…只见一片空无之白。”



铁匠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,随即更用力地磨着刀刃,嗤啦作响。“空无之白?”他低哼一声,“胡三板见他的刀,王道士见他的丹,张书生见他的金屋…你倒特别。都说那光是宝镜,照人心肝。人心若是个无底洞,照出来可不就是一片空么?”



言语如锤,砸在心头。我默然。



匕首磨好,寒光流转。付钱时,铁匠抬眼,目光锐利如他手中刃,在我脸上尤其眼周停留一瞬,低声道:“客官这眼睛…”他摇了摇头,没再说下去,将匕首递还,“锋刃利了,小心别伤着自己。”



我谢过,转身离去。走出数十步,背后锤声复起,比先前更急更重,仿佛要砸碎什么。



离了青墟镇,取道北行。心中那份澄净之下,渐有涟漪。铁匠之言,客栈众人所见,老翁所叹,尤其是昨夜自身直面虚白时那份空洞的清明,反复盘旋。真如铁匠所言,人心若洞,故照见空无?那空无,究竟是涤尽尘垢的“真性发露”,还是…原本就一无所有的荒芜?



心事沉沉,不觉错过了宿头。暮色四合时,见山道旁有一孤零零的茶寮,布幌破旧,灯火昏暗。一老妪守着沸水,售卖些粗茶硬饼。我坐下歇脚,讨了碗热茶。



茶寮内只我一人。老妪年逾古稀,满脸沟壑,动作迟缓。她将茶碗搁在我面前,浑浊的眼珠转动,看了我一眼,忽然道:“后生,从南边镇子来?身上…沾着不干净的光咧。”



我心中一凛:“阿婆何出此言?”



她咧嘴,露出稀疏黄牙:“老婆子我活了太久,见过的怪事也多。那镇子古观的光,好些年前也闹过一回,没这么亮堂罢了。那光啊,不是吉兆,是‘债’。照着人心里头那点念想,清清楚楚。念想大的,欢喜疯了;念想脏的,吓破了胆;啥也照不出的…”她顿了顿,那双似乎蒙着白翳的眼睛,竟直直对着我的眼,“要么是圣人,要么…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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