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马嵬坡白绫裂帛声。”柳不言指尖悬于琴上一寸,“琴有记忆,三十年来,无人敢奏《松风》这般出世之音。”



座中有白发乐正拍案而起:“荒唐!乐器死物,何来记忆?”



柳不言不辩,转向云裁雪:“你听此琴,想唱什么?”



云裁雪怔住。满船目光如针,她垂首看杯中茶沫,忽然听见——不是听见,是脊骨深处泛起一阵战栗,仿佛琴弦未响,余震已至。



“《公无渡河》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


柳不言眼中光华大盛。十指落弦,第一个音就如黄河决堤。云裁雪起身,未用戏腔,只用童年在黄河岸边听来的船夫号子起调:



“公无渡河,公竟渡河——”



第二句转高,竟化入《垓下歌》的悲怆。座中老乐师手中酒杯坠地。那歌声在“九霄环佩”的杀伐之音上盘旋,时而如白绫缠颈,时而如剑锋破空。唱到“堕河而死,当奈公何”时,画舫外恰有赛舟翻覆,落水者的惊呼与琴歌混成一片。



曲终,府尹须臾方长叹:“此曲只应地狱有。”当即命人将“九霄环佩”赠予柳不言。



归途,云裁雪在舟中发颤:“先生,我今日……”



“你今日打通了第二关。”柳不言望秦淮灯火,“乐之动于外,使人温恭而文雅。先前你歌出天然,今日你歌出天道——那翻舟是意外,却也是天道示警:琴有记忆,河亦有记忆。”



“可那老乐师说乐器是死物。”



“死物?”柳不言轻笑,“你摸自己咽喉。”



云裁雪抚颈,触到脉搏跳动处一块凸起——那是学戏十年,日日吊嗓磨出的“戏骨”。



“你的咽喉是血肉,我的琴是桐木,皆是天地所生。血肉记爱恨,桐木记风雨,有何不同?”柳不言接过船娘递来的莲蓬,“今日之后,金陵城将传遍:媚香楼有个云裁雪,一曲能让府尹赠国宝。”



预言成真。三日间,无声居门槛被踏破。有愿出千金点唱的盐商,有求谱的乐工,甚至有名妓携琵琶求“合鸣”。柳不言一律闭门不见,只教云裁雪临《听琴图》。



“画中三人,你见何人抚琴?”



云裁雪细观:白衣人十指悬空,身前确无弦。



“是……听琴人在抚琴?”



柳不言展开另一卷轴。同一幅画,但空白处多了七弦,抚琴人指尖触及第三弦。



“此为我二十年前临本。那时我以为,无声胜有声是至高境界。”他指向原画,“如今方悟:真无声处,人人皆是抚琴人。你当学此境。”



三、寒山钟



崇祯六年冬,柳不言染风寒。云裁雪榻前侍药时,发现先生左腕有旧疤——深可见骨,横断血脉。



“此伤断我琴路。”柳不言咳嗽着说,“《松风入梦》全谱七段,我至第六段‘松涛’时,弦断,此疤现。从此指力不复当年,奏至‘松涛’必气血逆行。”



“何人伤先生?”



“我自己。”柳不言眼望承尘,“那年我奏《松风》至酣处,忽见琴身渗血——后来才知是手心汗染朱砂。但当时以为琴成精怪,惊惧中碎琴自戕。”



他侧身从枕下取出一枚桐木片,上有焦痕:“这是最后遗片。你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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