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直门老妪夜哭:“我儿原是会喘气的呀!”



帝君震怒,焚戏班二十七家。然影子夜夜新生,竟在太庙白壁上演开国旧事:太祖马上得天下时,曾与士卒分食一芋,指山河立誓:“异日若负兄弟,当如此芋——”影像至此戛然而止,壁上唯余焦黑手印。



苏子衍私谒沈墨于破庙。匠人正以米汤补画皮影,幕布上韩信俯钻胯裆,岳飞脊背“精忠”渗墨。



“先生真能通灵乎?”



沈墨煮雪烹茶:“何物有灵?玉本顽石,受三百年跪拜而生肠胃;人本血肉,经三千套头而长尾骨。”忽指幕布,“看。”



但见皮影帝王渐缩如婴,玉玺却膨胀如磨盘,将九龙袍轧得丝丝缕缕。幕布渗出朱砂,沿破庙蛛网爬成八字:



“昔日分芋者,今朝食人否”



第五折珠胎



上元夜,帝君独登鼓楼。万家灯火尽收眼底,忽觉掌心刺痒。展手观之,竟浮现与玉玺同文血痕——“朕甚孤寒”。



是时,六部堂官皆于梦中惊醒,见自家掌心各有篆文。吏部尚书掌中为“奴”,兵部侍郎腕上是“蛰”,最微末的从九品司库,掌心却赫然是“人”字。



翌日朝会诡异:百官以锦囊套手,奏对时声如蚊蚋。帝君凝视自己渐深的掌纹,忽问:“众卿可知,玉玺此刻在思量什么?”



满殿死寂中,老态龙钟的史官颤巍巍出列:“臣夜读《天工开物》,载昆仑玉脉每逢暴政,则孕泪腺。昔纣王焚玉钺,钺中泣血三日;周厉王磬瓠,瓠腹作编钟鸣。”言毕解锦囊,掌心结满晶莹玉屑,“此物非玺,实为史胆。”



是夜子时,传国玺自现于社稷坛。坛周新雪无痕,唯玺顶九龙口中,各衔冰珠一颗。沈墨奉诏剖珠,内藏九幅微雕:



第一幅,农民以齿耕石田;



第二幅,书生以脊负碑行;



第三幅,工匠熔指铸铜鹤……



至第九幅,但见宫阙巍峨,丹陛上卧一物:龙首,犬身,虫足,腹腔透明,其中万千小人正相互噬咬。



第六折骨鸣



三公九卿会审“玉妖案”。沈墨缚于寒铁链,然神色澄明如初琢之玉。



“罪臣如何令死物作祟?”



“玉本无言,人心自啸。”



“影戏何解?”



“光有不屈,影岂愿曲?”



“九珠之图?”



“陛下——”沈墨首次抬目,“可识得腹中自己?”



刑部尚书掷火签时,忽有异声自地底起。初若蚯蚓翻泥,渐作春蚕食叶,终成万骨相叩。二十四衙门青砖地缝,渗出琥珀色粘浆,遇风凝为玉髓,俱呈人形挣扎状。



苏子衍奔入殿时官帽尽失:“臣循《禹贡》考得,此玉髓乃前朝廷杖毙者,骨髓渗地三百年所化!今日地龙翻身,是……是枯骨欲归家也!”



满朝朱紫面如金纸。忽闻御座迸裂,传国玺自楠木案滚落,印面朝上,浮起最后一行血篆:



“朕已暖,卿等寒否”



第七折归墟



永昌七年腊月廿三,祭灶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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