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。近看,所书正是“梦中翔白鹤,游外御丹麟”。老翁每写一字,空中就多一只白鹤虚影,翩跹不去。



“前辈可是谢公?”陆文渊躬身。



老翁不答,继续书写。待最后一句“大钧通鬼神”完成,他掷笔长叹,身形竟渐渐透明。陆文渊急上前,却只接住一片飘落的竹叶,与他藏书楼中所见一般无二。



竹叶入手瞬间,无数画面涌入脑海——他看见谢灵筠在朝堂上直言进谏,被贬蛮荒;看见他在草庐中著书立说,门生云集;看见他夜观天象,忽有所悟,焚毁已成书稿,重起炉灶;看见他割指滴血,混入墨中,写下《墨痕志》最后一字时,鬓发尽白。



原来谢灵筠悟透的,是“文字不朽,肉身易朽”之道。他将自己毕生感悟、未竟之志、甚至一缕执念,全数封印诗中,创造这方介乎虚实之间的世界。而入此境者,需通过三重考验,方能得承真传。



“第一重,明心见性。”公输墨声音又起,此次却来自陆文渊心底。



陆文环顾四周,景象又变。他立于闹市街头,贩夫走卒吆喝不绝,金银珠宝晃人双目,美姬娇娘软语相邀。这是“利名何远近,喧闹竟纷频”之境的试炼。陆文渊幼时家道中落,饱尝贫寒滋味,后虽以修补古籍为生,仍常为五斗米折腰。此刻富贵繁华近在咫尺,只要他伸手,便能拥有曾经渴求的一切。



他闭目,忆起修补《道德经》残卷时,曾为“五色令人目盲”一句苦思三日。又想起某年冬夜,无钱购炭,呵冻修补《乐府诗集》,读到“人生天地间,忽如远行客”时,忽觉寒暑不侵。那些与古人心意相通的瞬间,是金银无法置换的珍宝。



再睁眼时,喧嚣尽散。他立于孤峰之巅,天风浩荡。



“善。”公输墨声音中多了一丝赞许,“第二重,格物致知。”



眼前现出一间精舍,四壁皆书。正中一案,上铺空白长卷。陆文渊走近,见案头小笺题字:“释‘高节耀荼荠’。”



荼荠者,苦菜也,生于秽土而自洁。这句诗表面赞野菜之高洁,实则是谢灵筠自况——虽处浊世,不改其节。陆文渊提笔欲书,忽又顿住。若如此解,虽无大错,却未免浅薄。谢灵筠何等人物,其志岂止于独善其身?



他搁笔沉思,绕室而行。目光扫过满架典籍,忽在《周易》与《山海经》间停住。荼荠,微物也;高节,大德也。以小见大,正是谢公治学之法。而“耀”字尤为精妙,非独善其身之洁,更有光照污浊之意。如暗夜萤火,虽微而明。



陆文渊疾步回案前,挥毫写下:“位卑不敢忘忧国,物小犹能照大千。谢公以此自勉,亦勉后来者:勿以善小而不为,勿以位卑而不言。”



最后一笔落下,精舍门扉自开,现出第三重试炼之境。



这是一片混沌未开之地,无天无地,无光无暗。公输墨的声音在此处格外空灵:“第三重,天人合一。此境无题,请自悟之。”



陆文渊静立混沌中,初时茫然。前两重皆有迹可循,此境却空空如也。他尝试回想《墨痕志》中诗句,却发现记忆如被水洗,渐渐模糊。恐慌如藤蔓缠心,他意识到,若在此地迷失,恐将永堕虚无。



就在心神将溃之际,他忽想起修补《庄子》残卷时,曾对“天地与我并生,万物与我为一”一句百思不解。此刻身处混沌,反有所悟——无天无地,正是天地未分;无我无他,方见真我。



他不再抗拒混沌,而是放开身心,任其包裹。奇妙的是,当他不再执着于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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