哺乳,被罚跪祠堂三日,母子俱亡。此等孝道,是孝,还是魔?”



狂风更烈,吹熄半数火把。月光惨白,照得祭坛如森森白骨。



“民妇今日冒死上告,非为张家,乃为天下兆民。”她跪倒在地,从怀中掏出一卷血书,“此乃二十八位溺毙女婴生辰、姓名,皆老身暗中记录。请陛下明察,何为真孝,何为伪善!”



血书在风中猎猎展开,长达丈余,一个个名字在月光下如泣如诉。







沈砚斋接过血书时,手在颤抖。他忽然明白那夜女子的啜泣,明白张慎独的金丝腕绳从何而来——张家确有孝行,也确有产业,只是这产业的根基,竟是二十八条女婴的性命。



皇帝起身,一步步走下御阶,接过血书。月光照在他明黄袍服上,竟显出几分苍白。



“徐阶。”皇帝声音平静,“你常说,孝为百善之首。今日之事,如何解?”



右相徐阶伏地不敢言。



皇帝走向祭坛边缘,面对十万民众,举起血书:“朕欲以孝治天下,却不知孝字背后,竟有如此血腥!张家五代同堂,饿死女婴;州县争报孝行,竟成竞杀!此非孝道,乃食人之道!”



话音未落,天边忽然雷声滚动。久旱的苍穹,终于落下第一滴雨。



雨滴打在沈砚斋脸上,冰凉。他看见坛下百姓纷纷仰面,任由雨水冲刷。哭泣声、欢呼声、呐喊声混杂一片。而坛上,张王氏仍跪着,她的儿孙们跪在身后,如一群雕塑。



“沈砚斋。”皇帝唤他。



“臣在。”



“大禘之礼,可合古制?”



沈砚斋深吸一口气:“回陛下,《礼》云:‘祭者,际也,人神相接也。’今日人神相接,接的不是祥瑞,是二十八条冤魂。礼之文饰,未至窕冶;礼之麤恶,已至瘠弃——瘠弃的是人命。”



皇帝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拟旨。一,张家孝行案,交三司会审,不得姑息。二,即日起,废‘孝子旌表’之制。三,开仓放粮,赈济天下,孩童优先。四……”他看向仍在落雨的天空,“以此坛为碑,刻今日之事,警醒后世:莫以孝名,行不孝之实。”



雨越下越大,浇灭火把,淋湿旌旗。百官仓皇避雨,唯有皇帝独立坛上,任雨水浸透龙袍。



沈砚斋最后离开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祭坛在暴雨中朦胧如蜃楼,那“孝至极处,其祸大焉”的古碑隐隐可见。原来三百年前,已有先知。







雍元七年的那场雨,连下三日,缓解了大旱。史书载:“帝醒于晋阳,罢虚礼,行实政,开中兴之治。”



张家案审了三月。最终,张王氏因年迈免罪,归乡荣养。张慎独等主事者,以“伪孝害命”之罪流放岭南。皇帝下《真孝论》,颁行天下:“孝者,人情也,非戕人之具。父母慈,子女孝,自然之理。若以孝为刀斧,先伤天和,后损人伦,大不孝也。”



沈砚斋请辞归乡。离京那日,徐阶来送,叹道:“砚斋可知,那夜祭坛上,陛下何以不惊不怒?”



“愿闻其详。”



“祭前三日,陛下已收到密报,详述张家之事。”徐阶苦笑,“大禘之礼,本就是局。陛下欲破‘孝道杀人’之弊久矣,唯缺契机。张家,不过是那把刀。”

<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(3/4)

章节目录

孔然短故事小说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云镜村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云镜村并收藏孔然短故事小说集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