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光年间,省城有富商郝汉,家赀钜万,年过五旬忽生妄念。尝谓人曰:“吾少时穷厄,今虽金玉满堂,未尝得真佳人相伴,此生大憾也。”其言一出,四方媒妁如蝇附膻,然郝某眼界奇高,寻常脂粉皆不入目。



是年上元,郝汉赴盐政使夜宴。厅堂深处忽见一女子,梳堕马髻,着月白襦裙,额间一点朱砂痣,灯下观之恍若神仙中人。问左右,乃知是使君新纳妾室,名唤貂蝉——非是本名,因善舞《貂蝉拜月》得赐此号。郝汉目眩神迷,竟忘形骸,酒盏倾斜不知。使君见其状,冷笑不语。



宴罢归宅,郝汉辗转反侧,暗思:“彼虽官家妾,我怀千金,安知不可图?”遂暗遣心腹管家,赍南海明珠一斛、西域珊瑚树一双,密献于貂蝉贴身婢女。旬日后,竟得回音:约以三月三夜,城南紫云观后厢相会。







是夜细雨如愁,郝汉屏退从人,独乘青幔小轿赴约。紫云观荒废久矣,唯后厢一灯如豆。推门入,见貂蝉素衣散发,背窗而立,竟与宴上所见判若两人。



“娘子何故约在此处?”郝汉拱手。



女子缓缓转身,灯下面色惨白如纸:“君知‘貂蝉’二字何解乎?”



郝汉愕然。女子自答:“貂者,尾短而毛丰;蝉者,饮露而声悲。妾本苏州绣户女,父遭冤狱,被迫为妾。使君性暴戾,妾身如陷炼狱。”言罢垂泪,从袖中取一白玉琼壶,“此妾嫁奁中物,今赠君为信。”



郝汉接壶细观,乃前朝古物,壶身透雕鸳鸯戏水,工巧绝伦。正赞叹间,忽见壶底微有裂痕,渗出水珠三五。貂蝉叹曰:“妾身已如漏壶,华美其外,残破其中。君若真怜妾,请赎我出火海。”



“需银几何?”



“使君贪甚,非万金不可。”



郝汉沉吟。万金虽钜,然较之美人,犹可舍之。方欲应允,窗外忽起风声,似有窃窃私语。貂蝉色变,急吹灭灯烛:“使君密探至矣!君速从后窗遁去,三日后再议。”推郝汉出窗,窗扉砰然闭合。



郝汉踉跄奔入竹林,衣袍尽被荆棘扯破。行至半途,摸怀中琼壶,竟已不见,唯余掌心一缕异香,经夜不散。







归家即病,恍惚间常见貂蝉立于帐外,时而巧笑,时而垂泪。延医用药皆无效,有游方道士过门,见之惊曰:“此君身染阴祟,非药石可医。”问其故,道士指郝汉眉心:“君额现青纹,乃鬼妻印记。所遇非人矣!”



郝汉大骇,细述前事。道士掐指良久,忽问:“可知紫云观旧事?三十年前有盐商女名蝉儿,许配省城望族,婚前与情郎私会观中,事泄投井。后井填平,其上建后厢三楹。”



郝汉冷汗涔背:“然彼女能白日现形,且知当今官场事...”



道士冷笑:“阴魂久者,可附生人体。今盐政使之妾,或已被厉鬼所凭。君所遇者,半是活人半是鬼,半是贪嗔半是冤。”



正言间,管家仓皇来报:“街巷传遍,盐政使妾室貂蝉昨夜暴毙!然奇的是,使君竟秘不发丧,仅以痨病报官,悄悄将棺椁运出城外。”



郝汉如遭雷击,急问:“运往何处?”



“城西乱葬岗,小人使钱买通抬棺匠,说见棺椁甚轻,似为空棺...”







当夜二更,郝汉携道士暗赴乱葬岗。新月如钩,荒冢间磷火点点。果见新土一堆,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(1/3)

章节目录

孔然短故事小说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云镜村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云镜村并收藏孔然短故事小说集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