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篇。这里景象大异,但见“攻木之工”“攻金之工”等字迹,皆化作工匠,正在锻造各式器械。一“舆人”字样的工匠,手执墨线,忽然转头望向江珩:“阁下可是管马的?来评评我这车辙。”



江珩细看,那车辙纹理竟与太仆寺马车辙印一模一样,脱口道:“这是天街御道车辙!”



“正是。”工匠笑,“你的马蹄簿,与我的车辙图,本是同根生。”言罢,将手中墨线一抛,那线在空中化作“同轨”二字,熠熠生辉。



蠹鱼叹道:“明白否?马政、车制、道路,本是一体。可你们官署分明,各守其界,太仆寺只知马匹数目,不知马所行之路;将作监只知修路,不问路上跑什么车;尚乘局只管驾车,不理马匹驯养。如此,怎能‘同轨’?”



江珩如醍醐灌顶,正欲再问,忽听塔外钟声。蠹鱼身形骤缩,复归寸许,跳入《周官》“弁师”二字中匿了。江珩恍然惊醒,仍在浮屠一层,怀中书页静默,唯“马质”二字旁,多了一行朱批小字:“质人犹质马,其价在刍粟之外。”







自此,江珩与云镜君常夜会。这蠹鱼见识广博,自云生于东汉熹平石经残片,食过六朝写本,啃过隋代官牒,腹中掌故车载斗量。最奇者,它通晓各代典章制度沿革,尤精马政。



一夜,江珩携来太仆寺新拟的《天厩改良疏》草稿。云镜君化作龙形,在稿上游走,所过之处,朱批迭出:



“此言引进大宛马种?可笑!贞观年间引进的三百匹大宛马,至开元时仅存十二匹,何故?长安水草与葱岭不同,马种虽优,水土不服。不若改良陇右牧场草种。”



“此条说增设马监?隋文帝时设四十八监,至炀帝剩九监。非数量不足,乃用人不当。马监使贪污马料,以沙石充豆粕,马匹多病毙。当在‘监’下增设‘察’,且察吏需异地轮换。”



批罢,云镜君忽然道:“你可知为何历代马政皆难长久?”



江珩摇头。蠹鱼游至窗边,望着庭中霜竹:“马者,阳物也,主动。政者,静制也,主静。以静制动,如以竹笼困烈马,初时似有效,久之竹裂马逸。你们总在‘政’上琢磨,何曾在‘马’上用心?”



“如何在马上用心?”



云镜君不答,反道:“明日休沐,我带你看真马。”







次日,江珩被引至长安东南隅,一片荒废校场。场中蒿草过膝,残雪未消。云镜君自他袖中跃出,落地即长,化作三丈玉龙,仰天长吟。



不多时,地面微震。先是三五匹,继而数十匹,终至上百匹野马自四面八方奔来。毛色杂乱,多老弱病残,唯眼神皆亮如晨星。



“这些是……”江珩讶然。



“历年从御厩淘汰的马。”云镜君道,“老病则弃,瘦弱则杀,此你们马政之常。你看那匹青骢。”



江珩望去,见一匹左耳残缺的老马,独立于土丘之上,虽瘦骨嶙峋,姿态却昂然如将军。



“那是贞观十九年征高丽时的战马,名‘裂云’,曾负尉迟敬德将军冲锋陷阵。如今齿摇蹄裂,便被弃于此。”云镜君声音低沉,“马犹如此,人何以堪?”



江珩走近,那老马竟认得官服,前蹄跪地,作行礼状。江珩抚其颈,触手处疤痕纵横。正黯然间,忽见马颈皮下有异物。细察,竟是一枚蜡丸,内藏帛书,上书:“辽东寒,马蹄脆,宜裹革。粮道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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