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堆积起来才是大地。”



永昌十年,帝病重,召方远。



龙榻上,帝王枯瘦如柴,眼神却清澈如少年。“朕这几日常梦到小时候,楚弟掏鸟窝摔折腿,朕背他回宫,他哭了一路。”他喘息着,“方卿,那些旧物,可还有留存?”



方远自怀中取出最后一件旧物:褪色香囊。



帝颤抖接过,轻嗅残香,泪如雨下:“是碧荷……她绣的莲花,其实是朕教她的。那年朕还是太子,她尚是浣衣局小婢……”



他握着香囊,沉沉睡去,再未醒来。



方远退出寝殿,见庭中银杏金黄。一片叶落在他掌心,叶脉如史书字迹。



他忽然懂得:往事从未逝去,只是化作明日之土,生长出新的记忆。而他们这些记史者,不过是岁月的耕夫,在无尽的时间田野上,一锄一锄,挖出被深埋的星光。



史笔如刀,可削山河。但总有些柔软之物,刀削不去,火焚不尽,比如帝王临终的泪,比如宫女无望的爱,比如史官白发时,仍愿相信的——真实本身的力量。



远处,新帝登基的钟声响起。



方远提笔,在新史卷首写下:



“往事不可谏,来者犹可追。然若无往事,来者何依?今记往世,不为困守,惟愿明日之人,知我从何处来,当往何处去。”



笔落,起风了。



银杏叶漫天飞舞,每一片都镌刻着未完的故事,飘向等待书写它们的,新的眼睛。



而那卷真正的《往世书》,已不再需要书写。它活在每件旧物的温度里,每段口传的呼吸中,每次记忆被唤醒时的震颤里。



不知往事,何谈未来?



但若只知往事,又何来未来?



方远微微一笑,合上史卷。卷名处,他提了最后三个字:



明日书(5/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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