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沉流转,光晕染得须发皆蓝。



“苏先生。”老者开口,声如石磨碾玉砂,“三年前老夫观星,见文昌星裂而为二,坠向江宁。今日方知,原是应在二位身上。”



墨尘揖而不拜:“监正以‘牵星术’相召,不止为说星象罢?”



老者袖中突飞出一物,云履两指挟住,是卷鲛绡,上书八字:“黄河倒卷,青龙晷短。”几乎同时,墨尘怀中骨筹自鸣,其声凄厉如夜枭。



“禹王碑重现是假,镇河铁犀被盜是真。”老者白翳眼中竟流下血泪,“铁犀腹中藏有前朝治河图,标着九处‘水眼’。如今盗者已破其八,最后一处在”



“落雁坡下七丈三。”兄弟俩同声接道。



子时,暴雨如天河决口。落雁坡已成泽国,却见数十黑影在浪尖行走如履平地——皆着鱼皮水靠,额佩避水珠,正围着一尊丈二铁犀作法。犀牛眼中嵌的夜明珠被撬去左目,右目正淌出银液,遇水凝为汞丹。



“住手!”云履首次厉声,袖中飞出铜钱串,在空中展为八卦阵。盗首狞笑回身,竟是茶铺老翁,此刻他银发尽竖,掌中托着颗跳动的紫黑心脏——那铁犀竟真是活物炼化的!



墨尘玄衣忽然鼓荡,九枚骨筹破衣而出,钉在盗众影子上。惨叫声中,影子竟离体逃窜,本体则僵立成泥塑。唯老翁化作青烟,卷起铁犀残躯投入洪涛。



“追不得。”墨尘按住欲跃的云履,指西方天幕。但见银河恍若被撕开裂口,有赤光自北斗勺柄泻下,正注入黄河浊浪。



监正的声音忽从雨中渗来,缥缈如叹息:“是老夫算错了他们要的不是治河图,是要借水眼通幽冥,放出大禹镇了三千年的无支祁!”



云履猛地扯开青衫前襟,胸口竟有片逆生龙鳞,此刻烫如烙铁。他笑出了泪:“阿兄,原来你我走这八方路,等的竟是今日。”



雨住时,月是暗红色。铁犀沉没处漩出深渊,有锁链断裂声自地心传来,一声,两声,如巨兽胎动。



兄弟俩并肩立在水边。墨尘拆散发髻,取出一枚骨簪——正是日间祠中老妪所戴那支,指力一捻,化作粉末,粉未入水竟铺成光桥。



“师父当年赐簪时说,你我只能镇压寻常水患。”云履踏桥而行,步步生莲,“若遇无支祁现世,唯有一法”



“以身填水眼,化镇物。”墨尘接完下半句,从怀内取出桐木浑天仪。二十八宿明珠齐齐坠入深渊,照出底下景象:九条陨铁链已断其八,最后一条正锁着只三首白猿,其目如日月,开阖间天地明灭。



无支祁开口,声震四野:“姒文命(大禹本名)骗我!说好镇我三千年就还自由,今已四千九百岁!”



云履忽然大笑,笑弯了腰:“巧了,我兄弟正是来补那缺的一百年。”他反手刺入自己胸膛,掏出的不是心,是颗湛蓝珠子——里面竟有银河旋转。



墨尘亦剖腹取珠,其珠赤红,孕有烈日。双珠在空中追逐如太极,压向无支祁时,老猿竟露恍然之色:“原来姒文命当年抽了阴阳二星炼珠,难怪紫微垣空了帝座”



最后一刻,白猿忽伸指在云履眉心一点:“小青龙,替我问句话给姒文命。”又对墨尘颔首,“小白虎,你师父的槐木簪,本是老夫送他的定情物。”



双珠没入水眼前,兄弟俩相视而笑。云履说:“阿兄,原来三万步走到头,是回家。”墨尘答:“善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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