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宾被抓了。”他说,声音被烟熏得有些哑,“解宝华今天在会上让你逼到了墙角。韦伯仁把本子交出来了。这三个人,两根线。一根线牵着我,一根线牵着上面。”



“上面是谁?”



杨树鹏弹了弹烟灰。烟灰落在地上,被风吹得到处跑。



“你现在知道了,也动不了。不如不知道。”


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



杨树鹏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头有东西——不是轻蔑,是一种过来人看愣头青的眼神。像老屠夫看刚拿刀的学徒,不是看不起,是知道那一刀下去,血会溅到脸上,热乎乎的,擦都擦不干净。



“买主任,”杨树鹏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尖碾碎了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在这儿吗?”



买家峻没说话。



“因为这个码头,是我爹当年扛活的地方。”杨树鹏转过身,看着黑漆漆的江面,“他在这里扛了二十年麻包。一百斤一包,从船上扛到岸上,一包挣两分钱。二十年,把腰扛断了,把命扛没了。死的那天,兜里揣着一百二十块钱。那是他攒了三个月的工钱,准备给我交学费的。”



江风忽然大了起来,吹得码头上那只锈铁桶咣当咣当地滚。



“我拿着那一百二十块钱,没交学费。我去贩烟,贩酒,贩钢材,贩批文。什么挣钱贩什么。后来贩到了房地产,贩到了工程项目。我赚的钱,比我爹扛二十辈子麻包都多。但你知道我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什么吗?”



“想什么?”



“想我爹那一百二十块钱。我赚的每一分钱,都是从那两百四十个麻包上长出来的。那些钱不是我赚的,是他扛的。”



杨树鹏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。很短,短得像是一根针掉在地上。但买家峻听见了。



“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。”杨树鹏抬起头,“钱,够了。产业,不要了。名声,早没了。我就想走。走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,开个小卖部,卖烟卖酒卖矿泉水。早上开门,晚上关门。下雨天就坐在门口看雨。”



买家峻沉默了。



江风还在吹。远处又有一条船过去,汽笛声闷闷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叹气。



“你说的这些,”买家峻终于开口了,“我信。但信归信,事归事。你要路,我可以给你路。但路不是白给的。”



“我知道。”杨树鹏从夹克里掏出一个信封,厚厚的,用橡皮筋缠着,“这是你要的东西。解迎宾和上面的资金往来,时间、金额、账户、经手人。解宝华收的钱,怎么收的,通过谁收的,存在哪里。还有——”



他顿了一下。


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



“谁?”



杨树鹏没有直接说名字。他把信封递过来,买家峻接住。信封沉甸甸的,不光是纸的重量。



“你看了就知道了。”杨树鹏说,“那个人,才是根。”



买家峻把信封装进风衣内袋里。信封贴着胸口,硬邦邦的,硌得慌。



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



“越快越好。”



“三天之内,我安排。”



杨树鹏看着他。眼睛里那些复杂的情绪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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