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内阁值房,三位阁臣正开着闭门议事。
徐阶致仕离京后,高拱顺理成章接任首辅,次辅不是张居正,而是‘好好先生’李春芳。
“这堆积如山的奏疏,翻来覆去就是三件事。”
高拱扫了一眼案头的折子,直言道。
“一是北边俺答犯边,二是南边的沈贼,第三件,就是钱。”
“二位,今天咱们就议一议第三点?”
“下官才疏学浅,一切听凭高阁老做主。”
李春芳没有半分犹豫,立刻表态附和,谁让高拱的影响力远远高于张居正。
“高阁老,这是下官拟的方略,请阁老过目。”
张居正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递了过去。
高拱接过来,只扫了几行,眉头便越皱越紧。
“海贸?官绅一体纳粮?”
他抬眼看向张居正,语气一沉。
“张太岳,你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吗?”
“阁老息怒。”
张居正神色不变,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“沈一石以东南半壁,养数十万精兵而民不怨,靠的从来不是横征暴敛,是海贸之利,朝廷若只盯着田赋加派,不开新源,撑不过三年。”
“海贸?”
高拱面露不悦,重重哼了一声。
“朝廷先前也开过市舶司,结果如何?”
“商船全往南边跑税银收不上几两,银子反倒全流进了沈一石的腰包!这哪里是开源,分明是资敌,是掘朝廷的根基!”
“那是因为航路与口岸都在对方掌控之中。”
张居正从容的反驳道。
“海贸并非只有南洋一路,我们可以开辟北方航线,通琉球、通朝鲜,一样能收税获利。”
“好,海贸之事,咱们暂且不论。”
高拱重重点在奏疏上的‘官绅一体纳粮’六个字上。
“这一条呢?张太岳,你到底想干什么?是要捅了天下士人的马蜂窝,还是要刨了我大明朝的根?”
“下官知道其中阻力。”
“知道你还敢写?”
高拱猛地拍了桌子。
“沈一石敢这么干,是因为他手里握着几十万大军,刀架在士绅脖子上!朝廷有什么?一群连饷都吃不饱的卫所兵!”
“你学他?你学得了吗!这么干,只会把满朝文武、天下士子全推到对面去!”
这句话说完,李春芳嘴唇动了动,他想劝一劝高拱,这种话怎么能说那么大声呢?
转念一想,他又放弃了。
现在朝中是什么情况?
太后深居后宫,本就不谙朝政,从前徐阶在时,凡事还能请徐阁老拿主意。
如今徐阶一走,高拱便是朝堂上说话最有分量的人,他何必去触这个霉头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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