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进庆的生意挺赚钱,可住的地方很朴实。
他住在草鞋巷子,这条巷子里推草鞋的人多,穿草鞋的人更多,住的大多是穷苦人。
马进庆住一间小院,院子里就一间房。张来福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来对地方了,他站在门口往院子里看。
院子里没人,也没堆东西,看不出来屋主人是个什麽身份。
张来福等了片刻,喊了一嗓子:「送灯笼!」
话音刚落,屋子里走出来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。
「你喊什麽?」那男子先瞪了张来福一眼,又上下打量了一番,「你谁呀?」
张来福低着头,指了指手里的独轮车:「我是老亮灯铺的,过来送灯笼。」
马进庆认识老亮灯铺的灯笼,也认识这辆独轮车,可他唯独不认识张来福:「陈小旺怎麽没来?」
张来福早就想好了藉口:「他今天闹病了,下不来床,掌柜的让我过来送货。」
马进庆还是怀疑这人的身份,看他这身衣裳像是个做工的,可他脸上全是头发,模样看不太清楚。
他问张来福:「你留这麽长头发干什麽?」
张来福也想不出什麽好理由,只能应付一句:「剃头得花钱。」
「舍不得花钱,你就不剃头了?」
「嗯!」张来福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。
马进庆直皱眉头,杨老亮怎麽找个傻小子来送货?
「你把货放这吧,回头我把钱给你们掌柜的送去。」
张来福卸了货,推着车走了。
马进庆蹲在院子里,把二百只灯笼挨个检查了一遍。
换做以前,他从来不验货,今天突然换人送货了,他有点放心不下。
张来福没在这些灯笼里做手脚。
他如果想从马进庆这里得到消息,也用不着在灯笼上使手段,他可以直接跟马进庆聊聊。张来福是个会聊天的,最多聊个五分钟,保证马进庆问什麽说什麽。
可张来福没这麽做,他要是伤了马进庆,就把杨老亮给坑了,张来福不怕得罪魔境的人,杨老亮可扛不住这个。
检查过灯笼,马进庆没发现异常,他把灯笼收进了屋里,躺床上接着睡觉。
一觉睡到了晚上七点多钟,马进庆拿了个竹筐,开始装灯笼。
他这竹筐不大,看着也就能装个二十来盏,可等他把这两百只灯笼都装进去,筐还没满。
背上竹筐,马进庆出了门,张来福在马进庆身後悄悄跟着。
马进庆有手艺,还是个老江湖,寻常人想跟住他可没那麽容易。
可张来福手艺比他高了太多,跟着走了一路,马进庆没有丝毫察觉。
一路走到了咸鱼胡同,张来福差点暴露了,这地方味太大,呛得他想咳嗽。
一条胡同几十户人家,全是做咸鱼的。屋顶上晾着鱼,院子里晾着鱼,墙头上晾着鱼,到处都是咸鱼味。
有的鱼都生蛆了,主人家也不收拾,张来福也不知道这鱼是不要了,还是就这麽个做法。
胡同里有棵大柳树,马进庆靠着柳树,摇着一把蒲扇,像是在歇息。
这一路走得也不辛苦,他为什麽着急歇着?
大晚上的也不见太阳,它为什麽非得跑树下歇着?
马进庆用力扇着扇子,身边的柳条随着扇子上的风不停摆动,摆着摆着,两片柳叶掉了下来。
不多不少,就两片叶子,不是平着飘下来的,也不是连翻带滚转着下来的。这两片柳叶把叶尾对在一起,叶尖朝两边展开,像翅膀似的,一上一下来回挥舞,飞着下来的。
真没想到这柳叶也能飞得这麽好看,要是把这柳叶刻在自己的伞骨上,这可是一门好手艺。
张来福盯着柳叶看了片刻,转眼再往树下一看,马进庆人不见了,身边的筐子也不见了。
他去哪了?这人动作好快!
张来福这回明白了,这棵柳树是魔境的入口。
他见过不少魔境入口,可就这麽明晃晃在胡同里摆着的入口,还真不多见。
张来福来到了树下,用手推了推柳树。
树皮冰凉梆硬,根本推不动。
这入口是在树皮上,还是在树根上?还是在地底下?马进庆到底怎麽进去的?
张来福也学着马进庆的样子,他坐在了树下,拿出了扇子,扇了几下。
他没有蒲扇,用的是把摺扇,等把风给扇起来了,垂下的柳树条跟着风轻轻摆动。
可张来福扇了半天,这柳树条上一片叶子也没落下来。
是风不够大吗?
张来福正想在手上加点劲,一阵夜风忽然吹来,周围的柳条全都随风飘了起来。
这风可不小,可柳叶依旧挂在柳条上不动。
张来福这回看明白了。
这不是风大风小的事儿,马进庆刚才扇扇子,是在用风对暗号,扇多少下,扇多少大风,这都有讲究。
而落下来的那两片叶子是在给马进庆回暗号,叶子落下的时候带着障眼法,能吸引旁
观者的注意力,同时也给马进庆提了个醒,告诉他可以进入魔境了。
这地方确实是魔境的入口,但这个入口有看守。
看守就是这棵柳树。
张来福以前见过树怪,那是一棵山桃树,长得可好看了,她就是魔境的看守。
这棵柳树不给张来福开门,张来福觉得这柳树也挺好看的,得跟它好好聊聊。
关键从什麽地方聊起呢?
跟人聊天得投其所好,柳树喜欢阳光,喜欢水,可这两样东西张来福也没法给。
「给它一点肥料,它会喜欢吗?」
张来福正在自言自语,这话被闹钟听到了。
「你要给什麽肥料?」闹钟都觉得臊得慌,「这在胡同里呢,你缺不缺德?」
「这有什麽缺德的?」张来福站起来了,冲着柳树抱了抱拳,「兄弟,初来乍到,我这没什麽准备,这是一点心意,你就收下吧。」
一听这话,闹钟都把闹铃遮住了,实在不忍心看。
这棵柳树是个姑娘家,刚才听见张来福说肥料的事情,姑娘很生气,她感觉自己受到
了羞辱,她抡起了枝条,要恨恨地抽打张来福!
可她没有打,因为这肥料和她想的不太一样。
张来福拿出两片光板大洋,放在了柳树下边。
闹钟一愣:「你说的肥料是这个?」
张来福点点头:「是呀,人无横财不富,马无夜草不肥,钱就是最好的肥料,你以为是什麽肥料?」
闹钟用闹铃在张来福身上撞了一下:「我以为什麽了?我什麽都没以为!谁愿意看你是怎地?
你柳树拿钱有用吗?柳树能收你这个吗?人家姑娘一看就不像是贪财的人!」
「我觉得这位姑娘挺实在的!」张来福等着柳姑娘收钱,可这次是闹钟说对了。
两块光板大洋在地上放着,柳树根本不为所动,就是不放张来福进去。
这位柳树姑娘在这当了很多年的差,她守的是规矩,尽的是本分,不是拿钱就能买得动的!
柳姑娘不贪财,这就不好对付了,还有别的办法吗?
张来福回过头,一挥手,说了声:「上!」
柳树摇着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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