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得很明白,倪守卷愿意给张来福当个内应,但也希望张来福保他平安。



张来福没说答应,也没说不答应,他先问倪守卷:「你说说看,我该怎麽照应你?」



倪守卷指向了街对面:「如果张协统能容得下小店,让我在描青镇把生意做下去,我在描青镇守住了摊子,斯伦社自然要高看我一眼,以後我在斯伦社做事也有诸多方便,这就算张协统对倪某的照应。」



张来福点了点头:「这事听着好像不太难,既然我照应你了,你是不是该把斯伦社的一些事情告诉给我呢?」



倪守卷点头:「说的就是这桩生意,福爷请讲。」



张来福也正等着他这句话:「我想要你一份你们斯伦社的名册,不用太详尽的,只要告诉我他们的名字、身份和所在地点就行。」



这是张来福的真心话,他现在只搜集了半罐子黑水,这些黑水还虚多实少,等凝结之後,估计就够捏个拳头大小的团子,炼厉器怕是不太够用。



张来福诚心开价,可倪守卷脸色不大好看:「福爷,你这可就说笑了。



「这怎麽能是说笑?你叫我来不就是为了谈生意吗?我已经开出价码了,你觉得不合适,可以还价。」



倪守卷都不知道该怎麽还价:「协统,你觉得斯伦社的名册价值几何?」



张来福拿起《浮世商途》的下卷估算了一下:「我觉得斯伦社的名册应该没有这本书厚,要论纸和墨,价钱也就和这本书差不多吧。」



倪守卷有些生气:「如果这麽说话,你可就没有诚意了。」



「我能来这,就算给足你诚意了。」张来福一拨油纸伞,伞线颤动,响起两阵弦音。



一阵弦音如同琵琶,确实是油纸伞发出来的。



另一阵弦音听着像三弦,这声音从哪发出来的,倪守卷没能分辨出来。



倪守卷把做雕版的工具收回了袖子里:「张协统,这事真没有缓和了吗?」



张来福一边弹琴,一边说道:「想找我做生意,就得懂我的规矩,我的地盘上不准有斯伦社的人。



等你搬走了之後,想清楚合适的价码,可以来找我,但找我的时候,千万不要空着手,既然是万生州人,就得懂万生州的礼数。」



倪守卷神色阴沉,他碰了碰茶壶盖,周围的水汽突然变得更加浓厚。



墙壁上,团团云雾绕着张来福四下盘旋。



顶棚上,似有游龙在云雾之中来回穿梭。



水汽搭建的小屋里,温度陡然上升,张来福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。



「张协统,你热吗?」倪守卷笑了笑。



叮铃铃!



一阵急促的弦音响起,突然有一根伞线断了。



嘣!



伞线断裂的声音十分清晰,可倪守卷却没看到伞线的痕迹。



墙壁之中,红色伞线突然浮现,转眼又消失不见,行进的速度却比天花板上的游龙还快。



倪守卷知道张来福有骨断筋折的手艺,他也知道碰到伞线是什麽後果。



墙壁和顶棚的水汽慢慢平静了下来,倪守卷发现四周不只有伞线,还有不少铁丝四下穿梭。



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。



「倪老板,你冷吗?」张来福也冲着倪守卷笑了笑。



倪守卷站起了身子,拿起了茶壶,水汽渐渐散去,小屋子消失不见。



「张协统,今天的生意看来是做不成了,来日方长,咱们後会有期。」



张来福抱起了琵琶,拨动起了琴弦,唱了一曲,为倪守卷送行:「收拾行装莫回眸,此间不是久居楼,强求驻足终无趣,描青无地可容留。」



倪守卷走回了书店,琴声依旧在耳畔萦绕。



他把茶壶放回了炉子上,又往炉子里添了几块木炭。



炉火越烧越旺,壶中水很快沸腾起来,白色的水雾,迅速蔓延到了整个房间。



倪守卷坐在柜台上,拿出一张雕版,认真查看。



这张雕版受了些损伤,有好几处版字开裂了。



这裂口不小,笔画都断开了。



倪守卷拿出鱼鳔胶、小木片和一堆工具,小心修补。



水雾蔓延到了屋子外边,把整个书店笼罩了起来。



张来福提起了灯笼,他想要看看倪守卷到底要做什麽。



这家夥走得不太情愿,该不会临走的时候,还想搞点行为艺术吧?



呼哧!



蒸汽喷吐的声音猛然响起,笼罩在书店周围的雾气越发厚重。



张来福打着灯笼照了片刻,隐约能看到书店的轮廓。



书店的轮廓越来越模糊,蒸汽喷吐的声音越来越密集。



不好找从口袋里跳了出来,擡着脖子,看着雾气中的书店,眼神之中满是敬意。



呼哧!呼哧!



书店的轮廓在雾气中渐渐消失,不好找擡起一条前腿,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,似乎朝着书店,敬了一个礼。



倪守卷还在柜台上修补雕版,等水雾散去,第一道裂缝基本修好了。



他看了看窗外的风景,听了听屋子下边铁轨撞击的声音。



书店在铁轨上走得很平稳,但他的脑海却一点都不平静。



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到描青镇这个地方,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遇到张来福这个人。



可他在描青镇辛苦经营的根基,就这麽没了。



细想一下,一座镇上的根基似乎也没那麽重要,没和张来福翻脸,也是不错的结果。



呜!



远处传来一声汽笛,打断了倪守卷的思绪。



在这条铁轨上还有一辆火车,这辆火车是去哪的?



不管别人去哪,自己先加炭吧!



这辆火车就在倪守卷的书店後边,相距有三百多米。



三百多米可不算远,火车只要稍微加速,就有可能追尾,一旦追尾,肯定会把他的书店撞个稀巴烂。



就算真把他书店撞烂了,对方也不用赔钱,因为他的书店不是合法的火车,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条铁轨上。



倪守卷扛了一麻袋木炭,一块一块往炉子里加。



每加一块炭,他都要骂一次张来福,越骂越狠。



火车驾驶室里,叶晏初放下了望远镜,问驾驶员:「前边那座房子是做什麽的?」



驾驶员对这种状况已经习惯了:「我也不知道他是做什麽的,像这种偷路的,每条线上都有。



他要走快些算他运气好,他要是走慢了,咱们直接撞他,撞死他也白撞。」



「还是别冲动,慢慢开吧。」叶晏初总觉得撞火车不是什麽简单的事情,「沈帅知道他的铁轨上有这麽多偷运的火车吗?」



驾驶员点点头:「知道,可沈大帅不想管这事,他说这是万生州的铁路,万生州的人用了,睁一眼闭一眼,也就算了。」



叶晏初赞叹道:「沈帅真是好襟怀。」



驾驶员连声赞叹:「我们沈帅的胸襟没得说,驾驶室里的设备都是我们自己种出来的,按理说这都算机密。



可叶协统说要来看一看,我们车长跟沈帅知会一声,沈帅就答应了,其他几位大帅可做不到这一点。」



「我不懂火车的门道,也就能看个热闹。」叶晏初不好再多说,夸赞沈帅算是客气话,但客气话说多了,那就不好了,毕竟他是段帅的人。



「叶协统,您要是累了就回去歇着,想看的话,您明天再来,咱们路还长着呢。」



叶晏初回了自己的车厢,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。



那座在铁轨上飞驰的房子,在他眼前挥之不去。



他听说过铁轨上有偷路者,但没想到偷路者这麽常见。



段帅一直想造自己的火车,研究了这麽多年也没有眉目。



要是把这些偷路的召集起来,或许能帮上段帅的忙。



可这事我都能想得到,段帅难道想不到吗?



叶晏初微微摇头,他不懂这方面的技术,最好不要乱出主意。



但他真的非常好奇,那麽大个房子是怎麽到铁轨上的?这其中有什麽手艺?



叶晏初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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