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鸬散去,齐俊海赶紧下令开炮,可这时候开炮,为时已晚,战船冲过卡子,已经往上游去了。



「上游火炮接着打呀!给我追着打!」齐俊海打出旗语,让上游的火炮开炮追击。



想追击,可没那麽快,周围的火炮和炮兵都被齐俊海调到麻绳卡子附近了。



其余留在上游待命的火炮,也都不在备战状态,锁江营在朔南江上盘踞这麽多年,麻绳卡子从来没有失手过一次,这事儿也用不着他们出手。



现在需要他们出手了,炮兵们都乱了手脚,有的还没准备好炮弹,有的甚至还没把火炮牵到合适的位置。



马寒舟都看傻眼了:「你们还真冲过了麻绳卡子?」



老茶根抿了口茶水:「不是我们冲过来了,是咱们冲过来了,要是打完这一仗,咱们都活着,你得给我当跟班的,现在活路在你手里攥着,你要想活,就帮忙出出主意,接下来该怎麽走?」



马寒舟想了想:「让鸬鹚炮沿着岸边飞,一路往下扔炮弹。」



老茶根看了半天,在岸边也看不见个人:「往这扔炮弹,能炸着人吗?」



「不用炸到人,把河岸炸乱了就行,河岸越乱,咱们越好脱身!」马寒舟说的是实话,他太了解这些炮兵了。



炮兵平时散漫惯了,只要用鸬炮一直袭扰,锁江营这些炮兵都未必有开炮的胆量。



齐俊海看着战船越来越远,鸬鹚还在岸边来回盘旋,他思量着到底该不该追?



协统说得有道理,这不是自己家的营生,他们过去了就过去了,无非就是损失一笔过路钱,当务之急应该把大麻绳给修好。



可协统还说过,要把不交买路钱的船全都拦住,敢冲卡的一律打沉,这是本分,要就这麽放着不管也不合适。



可如果真管了,这一路追下去得有多少伤亡?为了这一艘船到底值不值得?



他在这来回纠结,任冠平还在来回操演战法。



士兵站在门前报告:「协统,那艘船冲过了麻绳卡子,往西边走了。」



「冲过了麻绳卡子?」任冠平中断操演,打开了房门。



自从锁江营有了那条大麻绳,从来没有一艘船能强行冲卡,怎麽今天出了这种状况?



任冠平厉声问道:「这艘船到底什麽来历?他是怎麽冲过的卡子?



」



「也不能说他冲过了卡子,咱们的麻绳好像坏了。」士兵一着急也说不明白。



「麻绳怎麽能坏了?这麻绳是大帅的宝贝!」任冠平披上了衣裳,吩咐手下人,「全力追击,无论如何不能让这艘船跑了,通知南营,让他们派船堵截!」



士兵立刻去传令。



任冠平走出了二层洋房,往院门口一站,从怀里拿出一颗棋子,放在了左手掌心上。



他右手推着棋子在掌心上移动,从拇指的指根一直推到小指的指尖,推完这一下,他整个人消失不见,再度现身,人已经到了河边。



河边一阵大乱,任冠平揪住一名士兵问道:「那艘船哪去了?」



「往上游去了。」



「你是哪营的兵?」



「我是炮营的。」



「为什麽不去备战?在这瞎跑什麽?」



这名炮兵在岸上瞎跑乱撞,是为了躲天上的鸬炮,可他要是实话实说,肯定会被协统当场给毙了。



为了保命,这士兵扯了个谎:「我的炮在麻绳卡子,现在正奉长官的命令,准备带上火炮,前去追击敌船!」



这话回的挺响亮,其实跟没回一样,既然准备追击敌船,还在沙滩上瞎跑什麽?



可任冠平挺爱听这话,直接吩咐一声:「快去吧。」



吩咐完了,他就把这士兵给放走了。



任冠平指尖朝西,再次摊平了掌心,又把棋子儿从拇指根推到了小指尖。



等他身形再次出现,已经隐约能看到河面上的战船了。



几名士兵操控着虎炮还在往河上打,任冠平上前踹了炮兵一脚:「隔着这麽远能打得中吗?立刻给我追击!」



炮兵们赶紧牵着炮,沿着河岸追击战船。



他们害怕天上的鸬鹚炮,可害怕也没用,协统亲自吩咐了,他们还敢不追吗?



任冠平推着手中的棋子,身形再度消失,等他现身的时候,已经来到了战船附近。



一名士兵拽着虎尾巴,正在往东走,也不知道他要干什麽。



任冠平大怒,冲上去质问道:「谁叫你这麽牵炮的?」



士兵站直了身子,敬了个军礼:「报告长官,我是刚来的!」



「你是新兵?」任冠平上下打量着士兵,「你连基本操作都不会,也敢上战场吗?其他炮兵都哪去了?」



士兵又敬了个军礼,继续报告:「其他炮兵都已经阵亡了。」



任冠平不想再跟这名士兵废话,战船就要走远了,现在是开炮最佳时机。



他一摸虎头,一拍虎背,娴熟地下达了一道命令:「朝那艘船开炮。」



老虎蹲坐在地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任冠平。



娴熟跟内行是两回事,任冠平也不知道该怎麽开炮,他从来没当过炮兵。



看着巨大的战船渐渐远去,任冠平一把扯过士兵,让士兵站在自己身前。



「站稳了,不要动。」任冠平从老虎嘴里掏出一颗肉丸子,把丸子上边没吃完的肉剥掉,露出了丸子里的骨头。



他站在士兵身後,举起丸子里的骨头,朝着战船扔了过去。



摆棋摊的手艺,炮打隔子。



任冠平瞄准了战船,中间还隔着一名士兵,这一击他一定能打中。



可他没想到,骨头只飞出了十来米远,就落在了地上。



手艺没用出来,这什麽缘故?



他低头一看,身前的士兵不见了。



那名士兵哪去了?



他让士兵当炮架子,这士兵居然敢跑了?



出手之前,任冠平还特地看过,那名士兵就在他身前站着,站得特别的稳,怎麽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?



砰!後脑勺一声闷响,一颗棋子掉在了地上。



这是一颗「士」,这颗「士」刚刚为任冠平挡下了致命一击。



任冠平回头一看,但见那名士兵拿着铁丝,险些紮进了他後脑。



「你是什麽人?」任冠平厉声喝问。



「不都跟你说了吗?我是刚来的。」张来福说的是实话。



他是刚来的,刚刚从魔境来的。



其他炮兵都阵亡了,就因为他,那些炮兵都阵亡了。



张来福的袖子里甩出来三条铁丝,一条铁丝紮任冠平的眼睛,另一条铁丝绊任冠平的左腿,第三条铁丝紮任冠平的右手。



这一招是张来福专门为摆棋摊的设计的,他知道摆棋局的能跳能躲,三条铁丝上下左右全都兼顾到,让任冠平没处跳,也没法躲。



而且三条铁丝一起出手,任冠平就算支士防守,也不可能支出三个士,因为棋盘上一方就两个士,更何况还有一个士掉在了地上。



任冠平没有支士,也没有躲闪,他左手从腰际起手,迅速滑向了右肩膀,在自己上半身上画了条斜线。



呜!



一面灰白色的墙壁,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,出现在了张来福面前。



三条铁丝全部都被这面墙壁挡下。



这面墙壁猛然「站」了起来,墙根下面冒出了四条腿。



这面墙壁身子一转,甩开长鼻子,朝着张来福打了过来。



这是只大象!



象飞田!任冠平在身上画条斜线,把大象给叫出来了。



张来福和老木盘交手的时候,可从来没见他用过象。



任冠平叫出来的这只大象,也不知道是什麽品种,站在地上有七八米高,鼻子甩过来,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。



多亏张来福身手好,脚尖点地,向後一跃,躲开了象鼻子。



砰!



象鼻子打在河边的大青石上,一块一人多高的石头被打个粉碎。



张来福刚一落地,五名铁甲兵围成半圈,断了张来福的後路。



任冠平站在大象身边,沉着脸看着张来福:「好大胆子,单枪匹马敢来找我,你觉得自己有几条命?」



「命不都是一条吗?」张来福左手撑开雨伞,右手提着灯笼,背後飞着铁盘子,几十根铁丝在身前来回游移。



任冠平看了看这架势:「会用灯笼,会用雨伞,还会用铁丝,你是窝窝县的张来福吧?」



张来福点点头:「任协统,好眼力。」



任冠平往地上啐了口唾沫:「你是什麽阿猫阿狗?任协统是你叫的吗?」



张来福又想了一下:「阿狗强,好眼力。」



「你叫我什麽?」任冠平眉头紧锁。



张来福觉得叫的没问题:「你真名叫雷冠强,叫你阿狗强,应该不算冒犯吧?



」



任冠平一惊,他没想到张来福居然知道他真实姓名。



他指了指身边的大象,又指了指张来福身边的五个铁甲兵,做了个吃子的手势:「给我杀!」



任冠平一声令下,大象甩开了鼻子,铁甲兵举起了长枪,顾百相抢起了擂鼓瓮金锤。



张来福躲开了象鼻子,用洋伞招架住了甲兵的长枪。



任冠平冷笑一声,用後脑勺接住了顾百相一锤。



伞面被长枪戳漏了,张来福扭动着伞柄,和铁甲兵奋力周旋。



後脑勺被大锤打破了,任冠平趴在了地上,浑身不停地抽搐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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