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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长根点点头:「我信你的,我哥也信你,不用管那些嚼舌头的。」



这事儿让陆长根敷衍过去了,两人又喝了几杯,陆长根咂摸咂摸嘴:「就这么喝酒,没什麽意思。」



王赫达赶紧起身:「我这有好土,咱一块烧个泡。」



「不烧了!」陆长根摆了摆手,「最近嘴里发苦,抽什麽都没滋味,来的时候我在街边看到有个卖唱的,那人曲子唱得不错,我去看看,人还在不,要是还在,我就叫进来,让他给咱们唱个曲。」



王赫达拦住了陆长根:「陆爷,不用你去,人在哪呢?我出去看看。」



「王署长见外了不是?你歇着,我去去就回。」陆长根一溜小跑出了门。



王赫达心里得意,这就叫身份!跑腿的事以後不用他干了。



话说这陆长根到底看上什麽人了?



王赫达回来的路上,没见到有卖唱的女子。



该不是从哪找的暗门子吧?这样人要是领回家里,该不会坏了我名声吧?



王赫达正在担心,忽听窗户外边响起了一阵琵琶声。



卖唱的来了?



这怎麽没进门就开唱了?



那人还真开唱了。



「一枝丹桂透天香,桃李春风满画堂。今朝喜报登金榜,平步青云上紫廊。」



天冷,玻璃起雾,也看不出窗外是个什麽样的人。



可这不是女子的声音,唱曲的是个男的。



陆长根怎麽还把男的叫家里来了?难道他好这口?



男的来了也行,至少不会坏了我名声。



可这人唱的是什麽东西?



这不像是梆子,也不像是开花调,和山曲儿也不是太像。



听这调调好像是东地一带的小曲,可他唱的还不是吴侬软语,王赫达一字一句都听得非常清楚。



他唱这两句确实挺好听,今朝喜报登金榜,平步青云上紫廊,这说的不就是我吗?



这词也太好了!



「陆爷,把他带进来唱吧。」



「好嘞!」陆长根在院子里答应了一声。



王赫达听着这卖唱的走到了屋子门口,那人没进门,还在门口唱:「半生手艺勤磨链,今朝才略振朝纲。为官清正民心仰,政简刑清福泽长!」



听了这一段,王赫达鼻子泛酸,这几句唱词应该是陆长根教他唱的,一字一句说的都是他的事。



半生手艺勤磨练,为的不就是今朝才略振朝纲吗?苦熬了这半生,终於盼到了这一天。



王赫达声音颤抖了,又招呼了一声:「来,进屋里来唱。」



那人弹着琵琶,接着唱道:「骏马雕鞍新气象,朱衣玉带焕容光。愿君此去鹏程广,一路荣华到庙堂。」



「好!」王赫达拍着桌子叫好,「陆爷,这词写得好,一路荣华到庙堂,我忘不了陆爷的恩情,让他进来唱吧,不用不好意思,我这有赏钱!」



叮!哒!铃叮!铃叮叮!



那人弹着琵琶进来了:「且把弦歌来敬上,恭贺老爷当署长!步步高升添吉庆,岁岁平安福禄昌!



王署长,我给你道喜来了!」



这一声道喜,吓得王赫达魂飞魄散。



他仔细看着这唱曲的人,身形有些熟悉,脸庞看不清楚。



这人背後有一只灯笼,灯笼太亮,晃得王赫达睁不开眼睛。



听唱的时候不觉得有什麽特别,可最後那声道喜是念出来的。



听着那声音,好像是张来福。



他怎麽追过来了?



是张来福吗?



王赫达还想仔细看一眼,忽见张来福身形消失不见,只留下一盏灯笼在地上闪光。



琵琶声在响,张来福还在唱:「祥云瑞霭绕华堂,吉语声声贺锦章。此日荣迁登要路,春风得意马蹄扬。」



这曲唱得真好呀,春风得意————还听这个做什麽?



终究是六层的手艺人,王赫达扛得住张来福的手艺,马上把精力集中在了迎敌上。



可关键这敌人在哪呢?



他用的是灯下黑,王赫达不怕这个。



灯下黑的灯笼很特殊,寻常人根本扑不灭。



但在王赫达这,这招没有用,他只要抄起夜壶往上一淋,这灯笼立刻就灭了,无论灯下黑还是一杆亮,都不用害怕。



王赫达抄起酒坛子往上一淋,灯没有灭。



抄酒坛子做什麽?抄夜壶呀!



张来福琵琶声不停,还一直在那唱,唱得王赫达心烦意乱。



夜壶哪去了?怎麽一个都不剩了?



他才想起来,陆长根嫌夜壶恶心,让他把夜壶都收去东厢房了。



不能在这打,得回东厢房。



王赫达刚要出门,三条铁丝穿过了他右脚面,绕过脚踝,绑在了桌子腿上。



咣当!



王赫达扯着桌子,绊了个趔趄,铁丝豁在伤口上,疼得王赫达直哆嗦。



他回手打断了桌子腿,把桌子腿掰成两截,把铁丝扯下来,从脚底硬往外拽。



这一拽,连血带肉扯出来一大片,趁着他拽铁丝的功夫,一把洋伞直接扎进了後心口。



王赫达身子痉挛,强行从洋伞上挣脱了出来,背後多了个窟窿。



张来福一扯洋伞的伞柄,把伞柄给扯脱扣了。



王赫达听到自己脊椎骨咔吧一声响,身子一阵软麻。



骨断筋折麽?



王赫达怀疑自己快瘫了,可软麻之後,他发现自己还能动,只是身手迟钝了一些。



张来福的骨断筋折,在六层手艺人这里,威力实在太有限了。



王赫达踉踉跄跄一路冲到了门口,挑了门帘子,刚要冲出去,胳膊上被割掉了一大片皮肉。



张来福站在门口唱了半天,早就用铁丝把门口给封上了。



王赫达看门口出不去,想跳窗户,转念一想,张来福在窗边也唱了半天,窗户肯定也出不去。



看着满地进出的铁丝,王赫达艰难躲闪,越躲越恨。



哪怕手里有一个夜壶,只要往上一浇,就能把这些铁丝都化开。



真就一个夜壶都没有麽?



有!



王赫达打开墙角的箱子,里面还放着俩夜壶。



这俩夜壶做工精细,绝对好用,唯一的问题是,里边没货。



上哪弄货去呢?



王赫达喝了不少酒,肚子里有货。



可张来福能不能让他把货给放出来?



他拎着裤子,正找机会,一根铁丝穿过来,把放货的家伙切去了小半截。



王赫达一阵剧痛,再想放货也放不出来,现在只能放血了。



「胸藏韬略安邦志,腹有经纶济世方。德政惠民声自远,清名如日耀穹苍。」



灯下黑失效,张来福抱着琵琶缓缓现身,还在唱曲。



胸藏韬略安邦志,腹有经纶济世方!



王赫达很喜欢听这句,虽然当了夜壶匠,但他志向从来都比别人高,而今终於要当署长了。



真的要当署长了吗?



陆长根哪去了?



他说的是真话吗?



是他把张来福给招来的,他说的能是真话吗?



听着张来福唱曲儿,王赫达的思绪越发混乱,他现在把所有的事情都往好处想。



陆长根说的肯定是真的,陆参谋已经举荐我了,这种事他肯定不敢骗我。



只要杀了张来福,这署长就当定了。



德政惠民声自远,清名如日耀穹苍。



就要光宗耀祖了!



两只夜壶还在手里,王赫达抢着夜壶,和张来福拼在了一起。



没有货的夜壶,连两成的手段都用不出来,就当是对锤子,跟张来福在这硬拼。



张来福挥起洋伞,和王赫达厮杀了几合。



还别说,他这夜壶确实结实,张来福在伞上加了那麽大的力气,这夜壶愣是打不碎。



壶扛打,可王赫达没那麽扛打。



论体魄,张来福和他相当,论身手,他比张来福差了一大截。



论技艺,他在张来福之上,可现在根本没有给他施展技艺的机会。



十几回合过後,王赫达身上穿了几十条铁丝,倒在地上不会动了。



张来福见他还有一口气,又给他唱了一段:「金章紫绶新恩重,玉勒雕鞍喜气洋。前程万里宏图展,勳业千秋史册彰。



王署长,你要上任了。」



王赫达点点头,嘴里喃喃低语:「上任了。



前程万里宏图展,勳业千秋史册彰!



当大官了,青史留名了。



叮!叮铃铃!叮铃叮!



曲终,张来福收了铁丝。



王赫达躺在地上,没了生息。



张来福蹲下身子,提着灯笼在王赫达身上照了一圈,一枚手艺精浮现在了王赫达胸前。



那是一个夜壶,不是虎子,是最常见的尿鳖子。



这是平民百姓用的夜壶,不华丽,但看着很精致。



「你呀,好好做手艺,该有多好。」



张来福把手艺精收了,来到了院子里,看了看陆长根:「你进去,把他人头砍了,挂到城门楼子上。」



陆长根蹲在地上直哆嗦:「爷,我不敢,我真的不敢呀!」



「你不敢?」张来福一收手里铁丝,陆长根觉得头皮一紧,头盖骨快被掀开了。



「我敢,爷,我马上就去!」



陆长根跑去厨房拿了把刀,把王赫达的人头砍了,找了个包袱给包上,正要出门。



张来福扯了扯他头皮上的铁丝,嘱咐了一句:「王署长是有身份的人,挂高一点,得让大帅看见。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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