耕田的手艺人围住了余青林的部队,四面八方放火。



烧荒是耕田人的手艺,熊熊烈焰像长了脚一样,朝着余青林的草垛子扑了过去。



这些草垛子上边都加了特殊的手艺,换成一般人肯定舍不得扔掉,可余青林没有半点心疼,他下令全军立刻离开草垛,跟着他一起突围。



放火烧荒的耕田人步步逼近,余青林派出一队士兵来到队伍前边,每个士兵手里拿着一块零件,众人一起拼搭,很快架起了一辆龙骨水车。



两名士兵抱着一袋子饲料洒在了地上,龙骨水车下边伸出来一个鼻子,先把饲料吸进了鼻孔,而後对着地面闻了好一会。



等闻到了些水汽,鼻子下边长出一排爪子,对着地面一通抓挠,不多时挖出了一个深坑。



坑里有水,龙骨水车把身子往坑里一紮,几十名士兵上前踩起了水车,水车把水汇聚在沟渠里,沟渠里的水似水龙一般,一跃而起,扑向了迎面而来的熊熊烈焰。



这水流来的太急,烧荒的火焰抵挡不住,很快被水流冲出一条道路。



乔建颖回头冲军士喊道:「开炮,给我掀了那水车!」



炮兵营赶着二十几头山猪各就各位,营长下令开炮,山猪两腮鼓胀,两条鼻涕从鼻孔里喷了出来。



鼻涕在半空之中翻滚凝结,变成两个鼻涕球,在龙骨水车旁边落了地。



轰隆一声巨响,大地随之震颤,龙骨水车晃了两晃,差点塌了。



换成别人,这时候必然要慌了手脚,余青林打了一辈子仗,这点事都不放在眼里。



「上空军,把她的火炮全给我炸了。」



士兵抬了个铁笼子,打开笼子盖,万千麻雀飞了出去,每个麻雀嘴里咬着一颗瓜子,到了乔建颖的阵地上方,麻雀纷纷把瓜子吐了出去。



一枚瓜子落在了山猪身上,砰一声闷响,山猪皮开肉绽,暴跳如雷,回身一脚踢死了一名炮兵。



上万瓜子落地,十几门火炮被炸得血肉模糊,当场失去了战力,军士死伤不计其数。



麻雀飞了一圈,立刻折返,回到余青林的阵地里领瓜子,就这麽一来一回炸下去,乔建颖哪能抵挡得住。



她吩咐士兵开枪打麻雀,士兵开枪了,密集的火力之下,确实也击落了不少麻雀,奈何这麻雀数量太多,死个几百上千影响不大。



乔建颖越打越狼狈,火炮全都倒下了,手下步兵也折损不少,余青林下令冲锋,他还一再叮嘱手下人:「别打死乔建颖,捉活的,咱们把她养起来,以後也算是为乔家守土了。」



冲锋号一响,余青林带着士兵冲上来了。



上面挨着炸,前面挨着打,乔建颖的阵地眼看就要失守。



王继轩带着手下人在旁边看着,一点没觉得意外。乔建颖就这个能力,如果不是吴敬尧提前告知乔建颖让她早做准备,她在余青林面前都未必有还手的机会。



可乔建颖终究是乔家人,她要真被抓了,事情就麻烦了,王继轩立刻先吩咐士兵抬出来一个夜壶,这夜壶个头很大,宽有三丈五,高有一丈,几名士兵一起抢着大锤在夜壶上敲。



咣!咣!咣!



三声过後,夜壶里喷出一片金黄色液体,在半空中化成一片雾气,扑向了余青林的军士和空中的麻雀。



余青林啐了一口:「他娘的,这是跟我玩恶心!这是谁教乔建颖这麽干的?」



恶心归恶心,这招真好用,麻雀被金色的雾气灼伤了眼睛,纷纷退回了阵地,士兵被灼痛了皮肉,冲锋的脚步也慢了。



王继轩见目的达到,告诉士兵继续在旁边观战。只要乔建颖能抵挡得住,就让乔建颖挡着,要是抵挡不住了,王继轩就在旁边伺机帮个忙。



这一仗从清晨打到了下午两点,余青林手下阵亡了将近五百人,看着人数不算多,但余青林觉得不能再打下去了。



他兵力一共就三千多人,死了五百,伤了将近一千,战力折损近半了。



虽说他不把乔建颖放在眼里,但乔建颖身边明显有人相助,余青林身经百战,早就看出状况不对了。



趁着现在还有余力,余青林打了波猛攻随即撤退,乔建颖想派兵追赶,被手下人拦住了。



「小姐,不能再追了,咱们折了太多弟兄。」三旅协统刚刚清点完人数,他手下原本有两千来人,现在只剩下不到五百人。



这是一场惨胜,乔建颖这边的阵亡人数是余青林的六倍还多,愿意为她作战的部队本来就有限,这一战损失了将近一半。



王继轩来到了阵地,朝着乔建颖敬了军礼:「小姐,如果需要继续追击,我们会全力提供帮助,吴督军愿意为乔家守土。」



乔建颖还礼道谢:「能把这叛贼赶走,已经是我乔某人的运气了,我们实在无力追击。此役能够得胜,全仗着吴督军鼎力相助,这份恩情,乔某今生不忘。」



她不肯追,王继轩还得追,但他追得不急,一路上走走打打,不给余青林喘息之机,但也不急於和余青林一决胜负。



这是吴敬尧的吩咐,通过追击袭扰,把余青林身上能捡的便宜先捡了,等袁魁龙出手,到时候两面围攻,再把余青林这一部彻底吃掉。



余青林这一路损失不少,那辆龙骨水车因为太过笨重,被王继轩给拿走了,除此之外,他还损失了十几门火炮,两辆装甲车,枪枝弹药的损失难计其数。



王继轩一路追到了蒲扇乡附近,手下营管带觉得状况不对:「标统,这是盛夏时节,蒲扇乡附近怎麽连个车都没有?」



蒲扇乡是一座小镇,这座镇子以做蒲扇闻名,镇子周围种着大片蒲葵。盛夏正是卖扇子的好时节,在往年这个时候,蒲扇乡附近车水马龙,今天路上一辆车都没有,这就证明他们可能来了不该来的地方。



一营管带建议加速行军,先离开蒲扇乡再说。



二营管带建议立刻撤兵,现在回头还来得及。



各营争执不休,王继轩在打仗上终究缺了点经验,想了半天,没做出决断。



他没做决断,余青林这边埋伏可做紮实了。



火炮吃饱喝足,先瞄准了王继轩的队伍,狠狠打了一波。



王继轩还没组织起来反击,余青林放出来一窝麻雀,对着王继轩的队伍狂轰乱炸。



「夜壶,上夜壶!」王继轩下了命令,士兵们赶紧做准备,夜壶还没等支起来,先被麻雀炸了一身窟窿,里边的汤水全炸没了。



可这种时候想布置重型武器,哪有那麽容易?还当是之前伏击余青林的时候,想布置夜壶就布置夜壶?



王继轩越打越狼狈,好在余青林不想恋战,把王继轩打出了蒲扇乡,没有继续追赶。



王继轩这一战也有不少折损,现在想把这损失找回来,只能等袁魁龙出手了。



他此前和吴敬尧一起做了计划,等袁魁龙出手之後,他要静观其变,把战局引在袁魁龙身上,等双方战损严重时,再一举歼灭余青林的部队。



可袁魁龙什麽时候能出手呢?



晚上九点半,车船坊,太平码头。



码头上,围墙铁丝网都在,但没什麽人看守。乔家倒了之後,码头上的不少规矩废弛了,沈大帅接手之後,把有些规矩捡了起来,但车船坊这个地方目前归余青林管,余青林出征四时乡,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,根本没人留意。



三艘货船相继停在了泊位,码头的把头走上前去,询问卸货的生意。



「船上都什麽东西啊?急着卸货吗?」这位把头三十来岁,脸上满是刀疤,说话的时候嘴里叼个牙签,看着挺讨人嫌的,但你还不好得罪他,码头上的装卸工全都归他管,谁能干谁不能於,於得慢还是干得快,全都得听他的。



——



赵应德上前跟把头打了个招呼:「来了三船柿子,半个钟头能卸完吗?」



把头看了看船只大小:「这麽大的船,半小时卸三船,你这有点难为人了,这活我们干不了。」



「干不了就别在这凑热闹了,到旁边歇着去吧,我们自己干。」



「你几个意思?」把头不乐意了,「什麽叫你自己干?懂码头上的规矩吗?」



「不太懂,你给说说。」赵应德掀开了自己的头盖骨,从头盖骨里拿了支烟,递给了把头。



把头吓了一跳,夹着烟好半天没敢点火。



袁魁龙从船舱里走了出来,把烟塞在把头嘴里,点着了。



把头咬着烟问袁魁龙:「你们是做什麽的?」



「做生意的。」袁魁龙拿个红柿子,捏碎了,抹在了把头脸上。



把头一哆嗦,脸颊一扭,耳朵、鼻子、眼睛里迅速长出了枝叶,转眼之间,枝叶之下已经长出了小柿子。



只有嘴里什麽都没长,他的嘴里还叼着赵应德给他的香菸,那支烟还在冒着烟。



袁魁凤下令:「先去督军府,再去军需处,看着合适的都给我往回搬。」



一千多名士兵带着武器冲上了码头,一路摧枯拉朽,直接杀到城里,抢了整整一夜。



余青林收到消息,车船坊遭到夜袭,急得他火冒三丈,拼命往回赶。



等赶回车船坊,袁魁凤早就撤了,督军府和军需处都被洗劫一空,城里大部分富户也都遭了抢。



这一仗原本没伤了元气,结果被袁魁龙把家底给抢光了。



「这仇我得报!」余青林咬牙切齿,「等我缓过这口气,说什麽也得把油纸坡给打下来。」



他这口气还没等喘匀,自封二十九路督军的丛孝恭给他送来了书信。



青林兄钧鉴:



顷闻前线失利,军心劳顿,弟心甚忧。兵凶战危,自古如此,一时挫折,未足为虑。



兄久经戎行,见惯风浪,想必胸中自有权衡。



然当今世局纷乱,群雄并起,单力难支。弟以为,与其各守一隅,徒耗兵力,不若合力为之,共图久远。兄地处要冲,兵员尚整,若得调度得宜,仍可转危为安。



弟不揣浅陋,愿以拙力相佐,使兄无後顾之忧。今若能顺势而行,由弟代为分担部分防务与粮饷之责,则兄可专心整军休养,重振声威。



世事如棋,缓一步,尚有余地,迟一步,恐为旁人所乘。弟此言,非为私计,实为大局计也。



兄素明事理,必能体察其中深意。盼兄静养军务之余,早赐回音。弟当整肃部伍,恭候佳讯,以便共商後计。



余青林读过书,後背一阵阵发凉。



丛孝恭的意思是,余青林刚打了败仗,现在需要人帮助,他愿意主动伸出援手,和余青林一起合作。



「他这明明是看上我这块地方了。」



余青林想的没错,丛孝恭就是看上他这块地方了,愿意合作,可以好好商量,不愿意合作,他会带兵打过来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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