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未晞的目光掠过那些重复着苦难姿态的村民魂影,最后定格在那黑衣公子身上。



他折磨它们,却非以癫狂虐杀为乐,而是一种凌驾于疯狂之上的、更为可怖的清醒惩戒。



他身上的怨气极重,却又奇异地凝练、克制,与这满坳散逸的悲苦怨念截然不同。



夜还长。红光如血,映照着无声的奴役与受难。而阴影中的凝视,刚刚开始。



白未晞的视线,继续缓缓的看着,大多数魂影的麻木是雷同的,如同被同一把钝刀反复切割出的伤口,只剩下机械的反应。



然而,在这片近乎凝固的悲苦中,仍有几处“异样”。



在残祠右侧,一堆坍塌大半的土墙废墟旁,有两个魂影的举止,与周遭的畏缩劳役截然不同。



它们一个略高,身形佝偻得厉害,另一个矮壮些。



它们没有挖掘,没有搬运,而是围着一具半掩在碎砖烂瓦中的枯骨。



那枯骨呈灰黄色,骨骼粗大,看起来属于一个成年男性,颅骨破裂,肋骨多处折断,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嵌在瓦砾里。



两个魂影对着这枯骨,重复着古怪而癫狂的动作。



略高的那个,正用虚无的、保持着鸡爪般蜷曲姿态的“手”,一下,一下,敲击着那枯骨开裂的颅顶。



他脸上的神色扭曲,咧开嘴笑着,眼神涣散而狂热。



矮壮的那个更甚。它趴伏在枯骨旁,头颅低下,对着枯骨不断撕咬啃噬。它的下巴急速开合,灰白的魂体因剧烈的“动作”而波动不稳。



白未晞的目光在这幅怪诞画面上停留片刻,移向另一处。



那是在枯槐另一侧,靠近一口废弃石井的阴影边缘。



一个身形格外佝偻瘦小的老魂影,正和其他魂影一样,机械地做出从井里提水的动作,尽管那井早已干涸,井绳腐烂。



它的动作缓慢,与其他魂影的仓皇麻木似乎并无二致。



然而,当黑衣公子踱步到残祠另一面,视线被祠墙短暂阻隔的刹那,这老魂影的动作会有极其细微的凝滞。



它那低垂的、刻满皱纹的模糊脸庞,会极快地抬起一丝,浑浊的魂眼并非全然空洞,而是极其迅速地瞥向黑衣公子的方向,又扫过那两个癫狂撕咬枯骨的魂影。



那不是茫然的张望,而是一种掂量,一种思索。随即,它会立刻恢复那提水的动作,腰弯得更低,仿佛刚才那一丝异动从未发生。



但它那偶尔在重复动作间隙,指尖的细微颤动,却透露出这具看似麻木的魂壳内里,还残存着不同于其他亡魂的清醒。



彪子浅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,它虽不通人言鬼语,但对气息与情绪的感知异常敏锐。



它喉间压抑着呼噜,利爪在身下湿润的泥土里抓挠着,留下几道深痕。



白未晞伸出手,安抚地顺着彪子颈侧厚实的皮毛。



夜雾不知何时更浓了,丝丝缕缕,缠绕着枯槐的枝桠,也漫过废墟,将那猩红的光芒晕染得更加朦胧不详。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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