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低下头,看见自己沾满尘土的鞋尖,和地上被自己奔跑时踢起的一小撮干裂土块。



她站了很久,才慢慢转过身,朝着来时方向,走回那扇熟悉的黑漆院门。



院门内,江母已不在原地。江叙仍倚在正房门边。



“哥,你教我识字可好?”



……



白未晞骑着青牛,离了白石村,复又折向西北。



她未循官道,只拣那山野间人迹稀少的路径而行。



一人一彪,便不再维持那青牛的幻形。障眼法如水纹般褪去,露出彪子原本的模样。



它阔步走在白未晞身侧,浅金色的瞳孔扫视着周遭林木岩隙,偶尔低头,用利齿撕扯下沿途猎获的野兔或山雉,吞咽有声,鲜血染红嘴角须毛。



随着地势渐高,林木也由南方的蓊郁樟榕,渐变为北地的松栎杂生。



时已入夏,山间却仍有凉意,尤其入夜之后,风带着未散尽的草木清气,穿过峡谷时呜呜作响。



这日午后,她行至一处山隘边上的密林里。



隘口有简陋茶摊,茅棚下坐着三两个歇脚的行商与樵夫,正就着粗陶碗喝水,正在交谈。



“……前头那‘鸦嘴坳’,最近越发不太平了。前几日老赵家的二小子贪近路,想从坳子边上的老林子穿过去捡菌子,天黑了都没回。全家打着火把去找,你猜怎么着?人在坳口那棵老槐树下头躺着,昏死过去,浑身冰凉,抬回家发了三天高热,满嘴胡话……如今人虽醒了,却痴痴傻傻,见不得阴影,一听夜猫子叫就尿裤子。”



“何止!我上月路过,朝里看了一眼,大白天坳子里头阴惨惨的。隐隐约约,好像有女人哭,又像小孩笑,渗得人头皮发麻!我连忙躲远绕路走了。”



“鸦嘴坳,吃人坳。早年……是个村子,后来没了……”



白未晞此时的行进方向正是通往那“鸦嘴坳”的狭窄山径。



山路早已湮灭,只有野兽踩出的小径依稀可辨。



腐烂的落叶堆积盈尺,踩上去绵软无声,底下却暗藏着湿滑的苔藓和盘结的树根。



彪子忽然停下脚步,鼻翼翕动,喉咙里滚出警告的低吼。



它颈部的毛微微炸起,浅金色瞳孔缩成一条细缝,盯着前方雾气弥漫的林深处。



白未晞抬手,轻轻按在彪子紧绷的肩胛处。



彪子感受到她的安抚,低吼声稍歇,缓步前行。



继续深入,景象越发破败荒凉。开始出现断壁残垣,被藤蔓和厚厚的青苔覆盖,依稀能辨出曾是土坯或石砌的屋基。



倾倒的石磨半埋于荒草,一只裂开的粗陶瓮歪在路边,里面积着黑绿色的雨水,水面浮着一层腻膜。



路旁出现一口井。井口用粗糙的青石垒成,大半已坍塌。



当白未晞经过时,那井深处,传来极其细微的“咕咚”一声,像是水滴落入极深的水面,又像……某种吞咽的声响。



彪子猛地转向井口,龇出森白利齿,发出一声短促而暴烈的咆哮!声浪在死寂的山坳里回荡。



井中那细微声响戛然而止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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