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大夫的药方吃了几剂,净尘师太的咳嗽与潮热稍退,人却像被这场病抽走了大半精气神,肉眼可见地萎顿下去。



夏末的暑热还未完全褪尽,她已受不住早晚的凉意,在缁衣外又加了件半旧的褐色夹袄。



白未晞不再让她做任何活计。每日的洒扫、侍弄菜畦,甚至殿内的日常打理,皆由她一手接过。



至于炊煮煎药,则是从附近的村子里雇了位妇人,每日前来。



彪子似乎也感知到庵中气氛的变化,白日里虽仍会入山林嬉戏,归来时却安静许多,常默默趴在净尘寮房门外,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。



净尘多数时候卧在榻上。她精神好时,会靠在床头,就着窗棂透入的天光,翻阅那本边角已磨得起了毛边的《金刚经》。



有时什么也不做,只是静静望着窗外一隅天空,看云卷云舒,听风过竹林,眼神平和依旧,深处却有一丝肉体衰朽无法掩盖的疲惫与了然。



两人之间的话变得更少,却有种无言更胜有言的陪伴。



秋意渐深,山林染上层层叠叠的黄与褐。沧溪的水变得清冽。



这一日,净尘的精神似乎好了些,午后阳光暖融融地照进寮房。她让白未晞扶她到廊下坐坐。



彪子立刻凑过来,将大脑袋搁在她膝上。净尘枯瘦的手轻轻抚过彪子粗糙的皮毛,彪子从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。



“白施主,” 净尘看向眼前的女子,“贫尼这身子,自己清楚,怕是过不了这个冬了。”



白未晞坐在她身侧的石阶上,正用小刀削着一截打算做新晒架的竹竿,闻言手上动作未停,只抬眼看她。



“生死轮回,本是常事。贫尼这一世,谈不上圆满,却也未曾有大恶,最终能在这青山绿水间,伴着佛号了此残生,已是福分。” 净尘缓缓说着,脸上并无惧色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安宁。



“待贫尼去后,身后事,想托付给施主。”



白未晞放下小刀和竹竿,静静看着她。



“这白衣庵,本就是贫尼一人清修之所,无甚传承挂碍。届时,施主将庵门关了便是。



她顿了顿,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,投向庵后那片愈发萧疏的林子。



“至于贫尼这副皮囊……不必惊扰旁人,亦无需做法事破费。只劳烦施主,烧去这副皮囊,在后山林子里,寻一处向阳、干燥、清净的所在,扬了骨灰即可,无需碑石。”



白未晞沉默了片刻。阳光落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


“好。” 她最终只应了这一个字。没有安慰,没有唏嘘,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份托付。



净尘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、如释重负的笑意。她拍了拍彪子的脑袋,彪子仰头,浅金色的眼睛望着她。



“彪子长大了,” 净尘轻声道,“来年开春,定是山林里顶威风的一头彪了。”



她又坐了一会儿,直到日头西斜,身上感到些凉意。白未晞扶她回房躺下。



之后的日子,净尘时昏时醒的时候渐多。清醒时,她开始同白未晞讲起她幼时的事情。昏睡时,呼吸便轻浅得仿佛随时会断。



白未晞将晒架上最后的药材仔细收好。她不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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